林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西街。
太阳刚出来,街上人还不多。他站在街口,往两边看了看。
西街是条老商业街,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。卖布的,卖鞋的,卖杂货的,卖吃食的,招牌挨着招牌,热热闹闹的。
他往街里走,眼睛扫着两边的铺面。
走到中段,看见一间铺子关着门,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。窗户用旧报纸糊着,破了好几个洞,往里看黑洞洞的。
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匾,字迹已经模糊了,隐约能认出“永昌杂货”四个字。
就是这间。
【门面宽三米二,进深约八米,实用面积二十五平米左右。位置在街中段,人流量大,对面是布店,旁边是早点铺子,地段不错。】
林舟站在门口,往两边看了看。
左边是间早点铺子,卖豆浆油条的,热气腾腾的,门口排着几个人。右边是间布店,柜台上摆着各色布料,几个妇女正在挑挑拣拣。
他点点头。
地段确实不错。
正看着,旁边早点铺子里走出个老头,端着碗豆浆,看见他站在那儿,愣了一下。
“找谁?”
林舟指了指那间铺子。
“这铺子,谁家的?”
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“你想租?”
“看看。”
老头喝了口豆浆,往街那头指了指。
“往东走,第三个门,找老孙头。房主是他家亲戚。”
林舟点点头,往东走。
第三个门是间修鞋铺,门口摆着个破凳子,凳子上坐着个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在修一只皮鞋。
“孙大爷?”
老头抬起头,摘下眼镜。
“是我。啥事?”
“西街那间杂货铺,是您亲戚家的?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咋,你想租?”
“想看看。”
老头放下鞋,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走,我带你去。”
他领着林舟往回走,边走边说。
“那铺子空了小半年了。原先开杂货的,不下去,回老家了。我外甥的房,他人在外地,托我照看。”
走到铺子门口,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捅了半天,把门锁打开。
门板吱呀一声推开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林舟走进去,四下打量。
屋里空荡荡的,地上堆着些破烂,墙上糊的报纸都黄了,卷着边。天花板上有块水渍,黑乎乎的一片。柜台还在,木头做的,裂了几道口子。
【需要重新粉刷,柜台可以修,货架得重新打。灯泡得换,电线老化,最好重新走一遍。】
林舟在屋里转了一圈,里里外外看了一遍。
老头跟在后面,絮絮叨叨。
“房子是老了点,但结实。这墙,这梁,都是好木头。收拾收拾,敞亮得很。”
林舟点点头。
“租金多少?”
老头想了想。
“一个月八十。半年起租,押一付三。”
林舟看着他。
“能少点不?”
老头摇头。
“八十不贵了。你去打听打听,西街的铺子,哪家不是一百往上?”
林舟没说话,又看了看屋里。
【七十五应该能谈下来。他这铺子空了小半年,急着租出去。】
“七十五。”林舟说,“我今天就能定下来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“七十五……有点少。”
林舟转身往外走。
“哎哎哎,等等。”老头叫住他,“七十五就七十五,但得一次交半年。”
林舟回头。
“行。”
老头笑了,走过来拍拍他肩膀。
“小伙子爽快。啥时候签合同?”
“明天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行,明天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走出西街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
林舟站在街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铺子。
门板破破烂烂的,窗户糊着旧报纸,看着寒酸得很。
但他眼里,已经看见了别的样子。
招牌换了,门面刷了,玻璃窗擦得亮亮的。里头摆着整整齐齐的货架,电视机、录音机、电子表,摆得满满当当。
门口排着队,等着买货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。
【你在想什么?】
林舟笑了笑。
“想以后。”
回到家,沈念雪正坐在炕边纳鞋底。
看见他进来,她赶紧站起来。
“林舟哥,咋样?”
林舟坐下,自己倒了碗水喝。
“铺子看了。七十五一个月,明天签合同。”
沈念雪眼睛亮了一下,又有点紧张。
“那、那铺子啥样?”
“破。”
沈念雪愣了。
“破?”
林舟看着她。
“破。墙是黑的,地是脏的,窗户是烂的。柜台裂了,货架没了,天花板还漏水。”
沈念雪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舟看着她那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但收拾收拾,就是好铺子。”
沈念雪眨眨眼,慢慢反应过来。
她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林舟哥,那、那咱得咋收拾?”
林舟想了想。
“先粉墙。再修柜台。打货架。换灯泡。走电线。”
沈念雪听着,一个一个记在心里。
“那得花不少钱吧?”
“几百块。”
沈念雪点点头,没说话。
但她心里在算账。几百块,搁以前是天大的数,搁现在……
她看了一眼柜子,那里头装着两万多块钱。
几百块,不算啥了。
她突然笑了。
林舟看着她。
“笑啥?”
沈念雪摇摇头,但嘴角翘得高高的。
“林舟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咱、咱真要有自己的店了。”
林舟伸手,把她揽过来。
“嗯。自己的店。”
沈念雪靠在他身上,手攥着他的衣裳。
“那、那店里卖啥?”
“电视机,录音机,电子表,计算器。”
“那、那谁看店?”
林舟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。”
沈念雪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我、我?”
“嗯。你。”
沈念雪嘴唇动了动,脸慢慢红了。
“我、我能行不?”
林舟看着她。
“怎么不行?你上回在鸽子市,不是卖得挺好?”
沈念雪低下头,耳朵红得要滴血。
“那、那不一样……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沈念雪不说话,把脸埋在他口。
林舟搂着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“念雪。”
“嗯?”
“往后,你就是老板娘了。”
沈念雪浑身一抖。
她把脸埋得更深了,不说话。
但林舟感觉到,她在笑。
笑得浑身都在抖。
第二天上午,林舟去签了合同。
老孙头早就在铺子里等着了,还带了个年轻人,说是他外甥的委托书。
合同写得简单,一张纸,几行字,盖了章。
林舟交了半年的租金,四百五十块,拿着合同出了门。
他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那张破旧的合同,心里踏实得很。
【恭喜。你有了自己的第一间铺面。】
“嗯。”
【接下来呢?】
林舟抬起头,看着那间破铺子。
“收拾。”
下午,沈念雪跟着他来了。
她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里头黑洞洞的,脏兮兮的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林舟哥,这、这就是咱的店?”
“嗯。”
沈念雪走进去,四下打量着。她摸了摸墙上的旧报纸,踢了踢地上的破砖头,看了看头顶那片水渍。
然后她回过头,看着他,笑了。
“林舟哥,咱得好好收拾收拾。”
林舟看着她。
她眼睛亮亮的,脸上带着笑,一点也没嫌弃。
“你不嫌破?”
沈念雪摇摇头。
“破怕啥?收拾收拾就好了。”她走过来,拉着他的手,“林舟哥,咱得先啥?”
林舟看着她,心里暖洋洋的。
“先扫地。”
沈念雪卷起袖子,开始活。
林舟也卷起袖子,跟她一起。
两个人在那间破铺子里,从下午到天黑。
扫完地,又擦窗。擦完窗,又收拾那些破烂。破烂堆了一堆,沈念雪一趟一趟往外抱,抱得满头大汗。
天黑的时候,屋里总算清出来了。
沈念雪站在屋子中间,看着净净的地面,亮晶晶的窗户,笑了。
“林舟哥,咱这店,以后肯定能火。”
林舟走过去,揽住她。
“嗯。肯定能。”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上,白白的一片。
两个人站在那间空荡荡的铺子里,谁也没说话。
但心里,都装着同一个梦。
(第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