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途筑基录
第十章 地脉初显
调查组走后,青牛镇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雨洗礼。空气清新了,但泥土下的暗流仍在涌动。
社的土壤改良工程进展顺利。有了黏土层这个意外发现,成本降了,进度快了。孙工的技术团队很专业,不仅指导挖填,还教村民如何堆肥、如何调配改良剂。二十亩地,分成四个片区,同时开工。挖机的轰鸣声、铁锹的碰撞声、村民的吆喝声,混成一片热气腾腾的交响。
刘威每天都泡在工地上。他和村民一起挖土、挑担,手上磨出了新茧,皮肤晒得黝黑。筑基石一直揣在兜里,那股温润的暖流时时流转,让他不知疲倦。更奇妙的是,他发现自己对土地的感知越来越清晰——哪片土湿度刚好,哪片土需要补充有机质,甚至哪片土下面有蚯蚓窝,都能隐约感觉到。
这天下午,他正在西坡检查回填质量,陈小峰气喘吁吁跑上来:“刘主任,出事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东片区的王老栓,跟他儿子吵起来了,抡着铁锹要!”小峰急得满头汗,“拦都拦不住!”
刘威心一沉。王老栓他知道,六十多岁,倔脾气,儿子王强在城里打工,听说社成立才特意赶回来的。父子俩一直不对付,老栓嫌儿子不在身边尽孝,儿子嫌老子固执守旧。
赶到东片区时,场面已经乱了。王老栓举着铁锹,脸红脖子粗;王强也不示弱,抄着扁担。几个村民在中间拉架,劝解声、吵嚷声响成一片。
“都住手!”刘威大喝一声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王老栓见刘威来了,铁锹往地上一杵,喘着粗气道:“刘主任,你给评评理!这兔崽子,回来不是帮忙,是添乱!”
王强三十来岁,穿着城里人的T恤牛仔裤,此刻也涨红了脸:“我怎么添乱了?我提的意见不对吗?你看看他们挖的这沟,深浅不一,将来浇水怎么浇?还有这改良剂,瞎配,比例都不对!”
刘威看向挖好的沟渠。确实,有的深有的浅,不够规整。改良剂堆在一边,几个老人正按感觉往土里拌。
“王强说的有道理。”刘威先肯定了王强,然后转向王老栓,“王伯,咱们搞社,要讲科学。王强在城里过工程,懂这些,咱们得听。”
“听他?”王老栓更气了,“他懂个屁!他在城里给人盖楼,那是盖楼!这是种地,能一样吗?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王强也来劲了,“都是技术活!你们这样蛮,到时候山楂树长不好,哭都来不及!”
眼看又要吵起来。刘威摆摆手,蹲下身,抓起一把刚拌好的改良土。筑基石微微发热,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——这土有机质含量不足,酸碱度偏高,而且搅拌不均匀,有的地方改良剂多,有的地方少。
他站起身,对负责这片区的几个老人说:“李叔,张伯,王强说得对。这改良剂要按比例配,一亩地五十公斤腐殖酸,三十公斤钙镁磷肥,十公斤微量元素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搅拌要均匀,最好用小型搅拌机。”
几个老人面面相觑:“搅拌机?那得多少钱?”
“镇农机站有,可以租。”刘威说,“一天五十块,咱们租三天,四个片区轮流用,划得来。”
他又看向沟渠:“挖沟的标准是深六十公分,宽四十公分,沟底要平。咱们拉线,按线挖,谁挖偏了谁返工。”
王强眼睛亮了:“刘主任,你懂这个?”
“我不懂,但有人懂。”刘威没多说,“王强,你既然回来了,这片区的技术指导就交给你。挖沟、配土、后期修剪,你都管起来,行不行?”
王强愣了愣,看了看父亲,又看了看周围村民怀疑的眼神,一咬牙:“行!但我说话得算数!”
“只要你说的在理,大家都听你的。”刘威看向王老栓,“王伯,您看呢?”
王老栓张了张嘴,看着儿子那副不服输的样子,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,这小子也是这么梗着脖子跟自己吵,非要出去闯荡。一晃,这么多年了。
“他……他要是真能好,我听他的。”老栓嘟囔着,放下铁锹。
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刘威把王强叫到一边,详细交代了技术要点。王强听得很认真,还掏出个小本子记。
“刘主任,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,怎么那么准?”王强问,“腐殖酸五十公斤,钙镁磷肥三十公斤——这跟农科院给的配方一模一样。可我记得,那份配方材料你没全发下来啊?”
刘威心里一惊。是啊,农科院的配方材料他只给了孙工和小峰,王强不应该知道具体数字。
“我……记性好。”他含糊道。
王强也没深究,反而兴奋起来:“刘主任,我在城里过几年工程监理,对施工标准熟。咱们这社,要真想好,就不能按老法子来。得定标准,定流程,定责任。比如这挖沟,谁挖的谁签字,以后树长得不好,能追责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刘威点头,“你弄个章程出来,咱们理事会讨论。”
王强兴冲冲地走了。刘威看着他背影,心里暗暗警醒——筑基石带来的能力,得小心使用,不能太显眼。
正要继续活,手机响了。是李静师姐。
“刘威,说话方便吗?”
“方便,师姐你说。”
“两件事。”李静声音压低,“第一,马明远调走了。”
刘威一愣:“调哪儿了?”
“县林业局,副局长,平调。但林业局是闲职,明升暗降。”李静顿了顿,“他舅舅王副部长,上周被市纪委叫去谈话了,具体什么事还不清楚,但风声不太好。”
刘威默然。难怪调查组结论出来得那么脆,难怪马明远临走时眼神那么复杂。
“第二件事,”李静继续说,“赵副书记让我问你,有没有兴趣去省委党校青年部培训班学习。三个月,脱产。”
刘威心头一震。省委党校的青班,那是培养后备部的地方。能进去的,都是各县区推荐的尖子,出来多半会提拔。
“我……社刚起步,走不开。”他说。
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李静笑了,“赵书记说了,让你考虑清楚。机会难得,但青牛岗也确实需要你。你自己权衡。”
挂了电话,刘威站在坡上,看着忙碌的工地。挖机轰鸣,村民往来,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着腥甜的气息。这片土地正在改变,这些人正在改变。
去党校?意味着离开三个月。三个月,社会发生什么?王老栓父子会不会又吵起来?技术问题谁把关?和盛丰的对接谁负责?
可如果不去……这样的机会,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。
正想着,兜里的筑基石忽然剧烈发烫。不是平时的温热,而是滚烫,像要烧起来。与此同时,一股强烈的悸动从脚下传来——不是震动,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,仿佛大地的心脏在跳动。
刘威下意识地蹲下,手掌按在泥土上。
瞬间,一幅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:地下深处,暗红色的黏土层像血脉一样延伸,其中一条“血脉”特别粗壮,从青牛岗西坡一直延伸到陈家村祖坟的方向。而这条“血脉”的某个节点,就在他此刻站立之处的正下方三米,有个异物——不是石头,是金属,长方形,埋得很深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条“血脉”正在缓慢衰竭。就像人的血管堵塞,流动不畅。而那个金属异物,正好卡在关键位置。
这是什么?地脉?龙脉?还是地质学上的什么构造?
刘威收回手,心跳如鼓。筑基石还在发烫,但那股悸动慢慢平息了。
“刘主任,你怎么了?”旁边有村民问。
“没事,脚滑了一下。”刘威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大家继续,我去那边看看。”
他走到没人的地方,再次蹲下,手掌贴地。这次感受更清晰了——那条“血脉”确实是这片土地生机的源泉。它所经之处,土壤肥沃,作物茂盛;而它衰竭的地方,土地贫瘠,连草都长不好。
青牛岗为什么贫瘠?为什么只能种耐旱的山楂?本原因在这里。
那个金属异物又是什么?谁埋的?埋了多久?
刘威想起陈家祖坟。陈老汉说过,祖坟埋着太爷爷、爷爷、父亲三代。而地脉正好经过祖坟……难道祖坟选址时,特意选在了地脉节点上?
可如果真是这样,那个金属异物又怎么解释?它明显是人为埋下的,而且正好卡在地脉节点上,像是在……阻断什么。
刘威感到一阵寒意。他想起林长生的笔记里,隐约提到过“地气”“生机”之类的词,当时以为是比喻,现在看来,可能另有所指。
还有筑基石——林长生为什么把这石头留给他?仅仅是纪念,还是预见到了什么?
太多疑问,像一团乱麻。
傍晚收工时,刘威特意去找陈老汉。老人正在自家院里编竹筐,见刘威来,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陈伯,跟您打听个事。”刘威斟酌着用词,“咱们青牛岗,以前有没有埋过什么东西?比如……金属的,箱子之类?”
陈老汉想了想:“金属的?咱这穷地方,哪有什么金属东西可埋。早些年破四旧,倒是有人把银元什么的埋地下,但那都是小块,没听说大的。”
“那祖坟呢?埋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特别讲究?”
“讲究可多了。”陈老汉点上旱烟,“我太爷爷那辈请的风水先生,说咱们青牛岗是‘卧牛地’,祖坟得埋在牛眼位置,才能福泽后代。牛眼就在现在祖坟那儿,地势最高,能看到全岗。”
“风水先生……姓什么?还记得吗?”
“这哪记得,都多少年了。”陈老汉摇头,“不过听我爹说,那先生不是本地人,是从南边来的,很有本事。定了后,还埋了件镇物,说是镇地气,保平安。”
镇物!刘威心头一跳:“什么镇物?”
“那就不知道了。先生交代,镇物埋下后,子孙后代都不能挖,挖了要坏风水。”陈老汉吐了口烟,“所以这么多年,没人敢动。”
刘威呼吸急促起来。金属异物,埋在地脉节点,是风水先生留下的镇物……可为什么这“镇物”不是在滋养地脉,而是在阻断地脉?
“陈伯,”他压低声音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那个镇物埋得不对,影响了青牛岗的地气,您觉得该不该挖出来看看?”
陈老汉手一抖,烟杆差点掉地上:“刘主任,这话可不敢乱说!祖坟的东西,动不得!动了要遭灾的!”
“可如果它让咱们的地越来越贫瘠,让庄稼长不好呢?”
“那……那也是命。”陈老汉眼神里透出敬畏,“地气天定,人不能逆天。”
刘威知道,跟老人讲不清了。这种涉及祖宗、风水的事,在村里是大忌讳。
离开陈老汉家,天色已暗。刘威没回宿舍,又去了青牛岗。
夜幕下的岗子安静下来,只有虫鸣。他走到白天感知到异物的位置,蹲下身,手掌贴地。
筑基石再次发烫。这次,他“看”得更清楚了——地下三米处,一个长约一米、宽约半米的金属箱,锈迹斑斑。箱子正好卡在地脉的“主动脉”上,像一块血栓,阻碍着生机的流动。
而地脉的衰竭,已经蔓延到整个西坡。照这个速度,不出十年,西坡将彻底失去肥力,变成真正的荒山。
必须把箱子挖出来。
可怎么挖?以什么理由挖?祖坟的镇物,陈老汉那一关就过不去。更别说其他村民了。
刘威坐在土坡上,望着星空。夏夜的银河横贯天际,繁星点点。他忽然想起《泥途经》里的一段话,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,字字惊心:
“地之有脉,犹人之有经。脉通则物阜,脉塞则地瘠。然世人多不知,或知而不敢言,或言而不得法。吾尝见一地,本沃野千里,因镇物所阻,三年而荒。掘之,得铜匮一具,内藏符咒,乃邪术也。”
林长生见过类似的事!他还挖出来了!
刘威猛地站起。笔记本!林长生的笔记里,肯定有更详细的记载!
他飞奔回宿舍,翻出那几本泛黄的笔记本。借着台灯,一页页仔细查找。终于,在第三本的中间,找到了一段描述:
“乙丑年七月,大旱。李家村有老井,本水源丰沛,忽枯。村民疑有异物,请余往观。余持师传‘地灵玉’感应,觉井底三丈有金铁之气。说服村民掘之,得铁函一,内藏七枚铜钱,布成‘锁龙阵’。取之,次井水复涌。问之村老,言五十年前有游方道士至此,言村中有龙气,需镇之,乃埋此物。实则道士受邻村所雇,欲断李家村风水也。”
下面还有小字注解:“地脉通塞,关乎一地生息。然世人多以风水迷信视之,不知其有实理。所谓镇物,多为金铁,盖金气肃,可阻地气流通。然久阻必衰,衰极则地死。破解之法,一曰掘,二曰疏,三曰养。”
掘,就是挖出镇物;疏,就是疏通地脉;养,就是滋养土地。
刘威心跳加速。林长生不仅遇到过,还解决了!而且他用的“地灵玉”,很可能就是筑基石这类东西。
他继续翻,想找更多细节,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。看撕痕,很整齐,像是故意撕的。
为什么撕掉?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?
刘威握着筑基石,石头温润依旧。他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:林长生留给他的,不只是工作方法,可能还有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关于这片土地的秘密,关于地脉,关于这些“镇物”背后的真相。
而那个金属箱,必须挖出来。
怎么挖?他想到一个办法。
第二天一早,刘威去找孙工。
“孙工,咱们这土壤改良,是不是得测一下地下水位?”他问得自然。
“理论上要测。”孙工推推眼镜,“但咱们这是旱岗,地下水位深,一般不用测。”
“可我发现西坡那边,有些地方湿度特别大。”刘威指着昨晚感应到的位置,“我怀疑下面有暗河或者泉眼。要是真有,咱们可以打口井,灌溉问题就解决了。”
孙工眼睛一亮:“真的?带我去看看。”
到了地方,刘威装模作样地挖了个浅坑:“您摸摸这土,是不是比别处?”
孙工抓了把土,捻了捻,又蹲下仔细看:“还真是。但这深度……不像有暗河啊。”
“要不打个探井看看?”刘威提议,“反正社以后也要解决灌溉,迟早得打井。现在探明了,规划起来也方便。”
孙工想了想:“行,我让团队带设备过来,打个小口径的探孔看看。”
打探井需要时间,但刘威等不及。他借口要规划灌溉渠道,从镇水利站借了台小型钻井机,又找了两个懂作的村民,当天下午就开。
钻头轰鸣着向地下钻去。刘威守在旁边,手心出汗。如果挖出来真是镇物,怎么跟村民解释?如果挖出来什么也没有,又怎么收场?
两米、两米五、三米……
“碰到硬物了!”作机器的村民喊。
刘威的心提到嗓子眼:“慢慢提上来!”
钻头缓缓升起,带出一截截土芯。当钻头完全提出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钻头上沾着暗绿色的锈迹,还有一小片锈蚀的金属片。
“真有东西!”村民惊呼。
刘威强作镇定:“继续钻,小心点,看看是什么。”
又钻了半小时,一个长约一米、宽约半米的金属箱轮廓逐渐显露。箱子锈得厉害,但还能看出原本是长方形,表面有模糊的纹路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全村。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稀奇,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陈老汉也来了,看到那个锈迹斑斑的箱子,脸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难道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,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刘威说。
“不能挖!”陈老汉抓住刘威的胳膊,“刘主任,这是祖坟的镇物,挖了要坏风水的!”
“陈伯,”刘威反握住老人的手,“如果这箱子真是在破坏咱们青牛岗的地气呢?您看西坡的土,一年比一年瘦,种什么都不长。您就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那……那也是祖宗留下的……”
“祖宗留下的是福泽,不是祸害。”刘威提高声音,让周围人都能听到,“我请教过专家,这种金属箱子埋在地下,会释放有害物质,污染土壤。咱们的地越来越贫瘠,可能就跟它有关!”
这话半真半假,但村民听进去了。是啊,西坡的地以前还能种点花生,现在连草都不爱长。
“挖!挖出来看看!”有人喊。
“对,挖出来!要是真是祸害,趁早扔了!”
群情激动。陈老汉看看箱子,看看乡亲,又看看刘威,最终叹了口气,松开了手。
箱子被小心地吊上来。锈得太厉害,锁已经锈死。刘威找来榔头,轻轻一敲,锁扣断裂。
打开箱盖的瞬间,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鼻而来。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三样东西:一把生锈的短剑,七枚锈蚀的铜钱,还有一张折叠的油纸。
油纸已经发脆,刘威小心展开。上面是用朱砂画的符咒,歪歪扭扭,看不懂。但符咒下方,有一行小字,勉强能辨认:
“镇此牛眼,绝其地脉。三十年为期,地气尽散,人丁凋零。张氏子孙,永绝此患。”
落款是:“庚子年七月初七,云游道人玄虚子。”
现场一片死寂。
“张氏……”陈老汉喃喃道,“是张家!岗子南边的张家!他们祖上跟咱陈家争过这块地!”
有老人想起来:“对对,我爷爷说过,早年陈家张为了争青牛岗,打过官司,还出过人命。后来陈家赢了,张家搬走了……”
“这是张家请道士的!要绝咱们陈家的啊!”
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。几个年轻后生摩拳擦掌,要去南边找张家后人算账。
“都冷静!”刘威大喝一声,“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张家后人现在在哪都不知道。就算找到,又能怎样?”
他拿起那把锈剑和铜钱:“这些东西,是祸害。今天挖出来,是好事。从今往后,青牛岗的地气通了,咱们的地会越来越肥,子会越来越好!”
这话有道理。村民们渐渐平静下来。
刘威让人把箱子搬到村委会,锁起来。油纸上的符咒,他悄悄收好——这东西太邪性,不能留。
当天夜里,刘威独自一人又去了挖出箱子的地方。他手掌贴地,感受地脉的变化。
阻塞感消失了。那股暗红色的“血脉”重新开始流动,虽然缓慢,但确实在流动。而更奇妙的是,筑基石传来的暖流,与地脉的流动产生了共鸣,像两条小溪汇入同一条河。
他闭上眼睛,任由那种共鸣在体内流转。不知过了多久,当他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“看”得更远了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某种感知。他能“看”到整个青牛岗的地脉走向,能“看”到哪片土地肥沃,哪片贫瘠,甚至能“看”到地脉深处,还有几处微弱的阻塞点。
那些点,可能还有别的“镇物”。
但今晚够了。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回宿舍的路上,月光很亮。刘威握着筑基石,石头温润依旧,但感觉不一样了——它好像“活”了,与这片土地,与他,产生了某种连接。
林长生当年,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些?
推开宿舍门,桌上放着一封信。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像是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。
刘威拆开,里面只有一行字:
“镇物既出,风雨将至。小心。”
字迹潦草,是用左手写的。
刘威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窗外,夜风吹过树梢,沙沙作响。
泥途筑基,方入其门。
而门后的世界,比他想象的更复杂,更危险。
但既已入门,便无退路。
他把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然后摊开笔记本,开始规划下一步:疏通其他阻塞点,优化社管理,应对可能的风雨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夜还长。
路也还长。
——
(第十章完,共约65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