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灾被控制住的消息，像春风一样吹遍了顾家上下。
那些愁眉苦脸的佃户们终于有了笑容，忠伯走路时腰板都挺直了几分，连柳如烟炼丹时的火候都似乎更稳了些。灵田是顾家的命子，灵田保住了，顾家就还有希望。
但顾北没有放松。
那块黑色的石头像一刺，扎在他心里。他把它藏在床底暗格里，用三层油纸包好，又撒了些驱虫的药粉——虽然不知道对那石头有没有用，但总归是个心理安慰。
第三天一早，顾北带着写好的配方，准备去万宝阁。
出门前，他特意换了身衣服——不是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，而是顾雨上次从宗门带回来的一件蓝色长袍。料子一般，但浆洗得挺括，穿在身上显得人精神了些。
柳如烟看到他这身打扮，愣了一下：“北儿，你这是要出门？”
“去趟万宝阁。”顾北说，“有点事。”
柳如烟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点点头：“小心些。”
顾北应了一声，出了门。
他没有直接去万宝阁，而是先在城里绕了一圈。
青云城不大，从南到北也就五里路，从东到西三里。顾北沿着主街走，拐进小巷，又从另一条巷子出来，如此反复了几次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，这才朝万宝阁走去。
万宝阁还是老样子，气派的门脸，殷勤的伙计。
顾北径直上了三楼。
钱掌柜已经在等他了。
看到顾北进来，钱掌柜立刻站起身，脸上堆满了笑容：“顾大少爷，您可算来了。老夫等得心急啊。”
顾北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，放在桌上。
钱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，伸手就要去拿。
但顾北的手按在了纸上。
“钱掌柜，”顾北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药材我收到了，效果不错。现在，配方我给你，五千块灵石，什么时候给？”
钱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：“顾大少爷放心，契约上写得很清楚，三个月内支付。老夫做生意，向来童叟无欺。”
“我要一千块定金。”顾北说。
钱掌柜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顾大少爷，这不合规矩吧？契约上可没写定金的事。”
“契约上也没写我必须要给完整的配方。”顾北看着他，眼神很淡，“钱掌柜，大家都是明白人。我给了你配方，你要是转头不认账，我找谁说理去？”
钱掌柜盯着顾北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顾大少爷，您这是信不过老夫啊。”
“不是信不过，是生意归生意。”顾北说，“一千块定金，配方你拿走。剩下的四千块，三个月内付清。如果钱掌柜不同意，那这配方，我卖给别家。”
说着，他作势要收回那张纸。
“别别别！”钱掌柜连忙按住顾北的手，“顾大少爷，有话好商量。一千块定金……确实多了点。这样，五百块，如何？”
“一千块，一块都不能少。”顾北的语气很坚决，“钱掌柜，你应该清楚这配方的价值。一旦炼成，万宝阁在青云城就是独一份。到时候，别说一千块，就是一万块，你也能轻松赚回来。”
钱掌柜不说话了。
他在权衡。
五百块和一千块，差别不大。但顾北的态度，让他有些不舒服——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，居然敢跟他讨价还价，还这么强硬。
但配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。
钱掌柜经营万宝阁几十年，见过的好东西不少，但像这种能降低成本、提升效果的聚气丹配方，还是第一次见。如果真如顾北所说，成本减半，效果增三成，那万宝阁绝对能垄断青云城的聚气丹市场。
垄断，意味着暴利。
一千块定金，换一个垄断的机会，值。
“好。”钱掌柜终于点头，“一千块就一千块。但顾大少爷，丑话说在前头，这配方要是假的，或者效果不如你说的那么好，那一千块定金，你可得双倍返还。”
“可以。”顾北说，“但我也要丑话说在前头。配方给了你，只能你万宝阁用。如果我发现配方泄露给了别人……”
“顾大少爷放心。”钱掌柜拍着脯保证，“万宝阁的招牌，比一千块灵石值钱。”
顾北这才松开手。
钱掌柜拿起那张纸，迫不及待地展开看了起来。
纸上的字迹很工整，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，甚至还有注意事项和小技巧。钱掌柜是懂行的，只看了一遍，就确定这配方是真的——至少前面三分之一是真的，后面的虽然还没验证，但逻辑上没有问题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钱掌柜连说了三个好字，脸上笑开了花，“顾大少爷果然守信。来人！”
一个伙计应声进来。
“去库房，取一千块下品灵石，要成色好的！”钱掌柜吩咐道。
伙计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了。
片刻后，伙计端着一个托盘回来。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千块下品灵石，每一块都晶莹剔透，灵气浓郁。
顾北没有细数，直接用储物袋装了——这是他从顾云峰那里借来的，最低级的储物袋，只有一立方米的空间，但装一千块灵石绰绰有余。
“钱掌柜，愉快。”顾北收起储物袋，拱了拱手。
“愉快，愉快！”钱掌柜笑眯眯地说，“顾大少爷，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东西，可要第一时间想到老夫啊。”
“一定。”顾北说。
他没有多留，转身离开了万宝阁。
走出万宝阁时，顾北的心情很复杂。
一千块灵石到手了，但配方也给出去了。虽然只是85%完整度的配方，但以钱掌柜的手段，迟早能补全剩下的15%。
到时候，万宝阁垄断聚气丹市场，顾家药铺的生意就更难做了。
但顾北没得选。
他需要这一千块灵石，需要这笔钱来稳住顾家，需要这笔钱来应对三个月后的危机。
至于以后……
顾北摇了摇头，将那些杂念压下。
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
当务之急，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
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但走到一半，忽然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小巷很窄，两边是高墙，墙上长满了青苔。巷子尽头是一堵墙，没有出路。
顾北走到墙边，停下脚步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说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。
顾北转过身，看着巷口：“跟了一路了，不累吗？”
还是没人回应。
顾北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——那是他昨晚画的劣质迷魂散符，效果只有原品四成，但对付炼气期的修士，足够了。
他将符箓夹在指尖，注入一丝灵力。
符箓亮起微弱的白光。
“既然不出来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顾北说着，作势要将符箓扔出去。
“别别别！”
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接着，一个人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是个少年，大概十五六岁，穿着粗布衣服，脸上脏兮兮的，但眼睛很亮。他走到顾北面前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顾大少爷，饶命！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，我是……我是有事相求！”
顾北没有收起符箓，只是看着他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跟踪我？”
“我叫狗子，是城西的乞丐。”少年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我……我娘病了，需要钱抓药。我看到顾大少爷从万宝阁出来，身上带着储物袋，就想……就想……”
“就想抢我？”顾北问。
“不不不！”狗子连忙摆手，“我不敢抢！我就是想……想求顾大少爷施舍点钱，救我娘一命……”
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双手捧着递到顾北面前：“这是我爹留给我的，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。顾大少爷，我把它押给您，您借我十块灵石，等我娘病好了，我做牛做马还您！”
顾北看了一眼那块玉佩。
玉佩很旧，边缘都磨光了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，像是某种兽类，但看不清楚。玉质也很差，杂质很多，别说十块灵石，就是一块，估计都没人要。
但狗子的眼神很真诚，不像是在撒谎。
顾北收起符箓，蹲下身，看着狗子：“你娘得了什么病？”
“大夫说是寒症，需要赤阳草入药。”狗子说，“赤阳草太贵了，一株要五块灵石，我……我买不起……”
赤阳草，顾北知道。那是一种火属性药材，确实对寒症有奇效，但价格不菲，普通人家本用不起。
“你爹呢？”顾北问。
“我爹……我爹三年前进山采药，再也没回来。”狗子的眼眶红了，“家里就我和我娘两个人，我娘身体一直不好，这次病得重，再不吃药，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顾北沉默了。
他看着狗子脏兮兮的脸，还有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
前世，他也是孤儿，知道没爹没娘的苦。这一世，他虽然有了父母，但顾家的处境，和狗子家也没什么两样——都是挣扎在生存线上，都是随时可能垮掉。
“起来吧。”顾北说。
狗子没动，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顾北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块灵石，放在狗子手里：“这十块灵石，你拿去给你娘买药。玉佩你收好，那是你爹留下的，别轻易给人。”
狗子愣住了。
他看着手里的灵石，又看看顾北，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
“顾大少爷……谢谢……谢谢您……”他磕头如捣蒜，“我一定还您！我做牛做马都还您！”
“不用你做牛做马。”顾北扶起他，“好好照顾你娘。如果以后有困难，可以来顾家找我。”
狗子用力点头，擦着眼泪走了。
顾北看着他消失在巷口，叹了口气。
十块灵石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，但对狗子来说，可能就是他娘的命。
能帮一把，就帮一把吧。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小巷。
但就在这时，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：
【检测到特殊物品：残缺的家族信物（可解析）】
顾北一愣。
特殊物品？家族信物？
他下意识地看向狗子离开的方向，但狗子已经不见了。
难道是那块玉佩？
顾北皱起眉头。
那块玉佩看起来很普通，玉质也很差，怎么会是家族信物？
而且系统说“可解析”，说明那玉佩不简单。
顾北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先回家。
那块玉佩的事，以后再说。
走出小巷，顾北没有再绕路，径直回了家。
到家时，已经是中午了。
柳如烟还在药铺炼丹，忠伯在灵田盯着，顾南在院子里练拳——顾北教他的那套拳法，小家伙练得很认真。
顾北没有打扰他们，直接回了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，他将储物袋里的灵石倒出来，堆在桌上。
一千块下品灵石，堆成了一座小山，晶莹剔透，灵气氤氲。
有了这些灵石，顾家至少能撑一段时间。
但还不够。
三个月后，要给赵家一千块灵石。
这一千块，是定金，不能动。
那么，剩下的四千块，从哪里来？
顾北坐在桌边，开始盘算。
灵田保住了，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，大概能有两三百块灵石的收入。
药铺那边，如果柳如烟能炼出更多的驱虫药剂，拿去卖，也能赚一些——但现在虫灾已经解决了，驱虫药剂的需求不大。
那么，就只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了。
顾北的脑海里，闪过几个念头。
卖配方？不行，聚气丹的配方已经给了钱掌柜，不能再卖第二次。
卖符箓？劣质灵力储存符，一张三块灵石，五十张一百五十块，太慢。
卖丹药？他不会炼丹，柳如烟只会炼一些基础丹药，利润不高。
那么……
顾北的目光，落在了系统光幕上。
【可复制物品：止血散配方（凡品）】
【可复制物品：疗伤丹配方（凡品）】
【可复制物品：聚气丹配方（黄阶下品）】
配方，他还有。
但都是一些基础的配方，卖不了多少钱。
除非……
顾北的心里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既然聚气丹的配方能改进，那止血散、疗伤丹的配方，是不是也能改进？
如果他能改进这些基础丹药的配方，降低成本，提升效果，那是不是就能打开市场？
顾北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他立刻开始尝试。
止血散和疗伤丹的配方，系统给的是完整版，解析度100%。但顾北前世学过一些中医知识，知道有些药材可以互相替代，有些步骤可以简化。
他拿出纸笔，开始推演。
止血散的主要作用是止血、消炎、促进伤口愈合。原配方用了七种药材，其中三种比较珍贵。
顾北尝试用更便宜的药材替代那三种珍贵药材，同时调整配比和炼制步骤。
一开始很难，因为他不懂药理，只能靠系统给的配方和前世那点浅薄的中医知识瞎蒙。
但试了几次后，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。
系统虽然只给了配方，但会在他尝试改进时给出提示：【此替代药材效果减半，但成本降低七成】、【此步骤简化后药效损失三成，但炼制时间缩短一半】……
靠着这些提示，顾北花了两个时辰，终于推演出一个改进版的止血散配方。
新配方只用了五种药材，全部是便宜货，成本只有原配方的三成。效果方面，止血效果差不多，消炎效果稍差，但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反而提升了——因为他加入了一种特殊的处理方法，让药材的药性能更好地释放。
“成了！”顾北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止血散，但这意味着，他可以用同样的方法，改进其他丹药的配方！
只要给他时间，他就能弄出一大堆成本低廉、效果不错的丹药配方！
到时候，顾家药铺的生意，还怕做不起来？
顾北正兴奋着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接着，忠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带着哭腔：
“大少爷！不好了！老祖……老祖的伤恶化了！”
顾北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他扔下笔，推开门。
忠伯站在门外，老泪纵横：“老祖……老祖吐血了，气息很弱，怕是要……要不行了……”
顾北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老祖顾青山，顾家唯一的金丹修士，顾家的定海神针。
如果他倒了，顾家就真的完了。
“带我去！”顾北说。
他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冰。
【复制点+8：智取灵石，改良配方，低调积累资本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