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的波洛咖啡厅，窗外的天空阴沉得不像话。
林冬推门进去时，风铃叮当作响。安室透正在吧台后擦拭咖啡杯，抬头看到他，露出那种职业化的微笑：“林老师，准时呢。”
“安室先生约的，不敢迟到。”林冬在吧台前坐下。咖啡厅里只有两桌客人——角落里的情侣，还有窗边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人。柯南不在。
“喝点什么？今天有新的豆子，危地马拉的，果酸味很明亮。”安室透语气轻松得像真的在聊咖啡。
“黑咖啡就好。”
“那太可惜了。”安室透还是磨了危地马拉的豆子，手冲，动作流畅得像艺术，“尝尝看，雨天喝点酸的，能提神。”
林冬接过杯子。咖啡的香气很特别，有莓果的味道，但入口后的酸涩让他微微皱眉。
“不习惯？”安室透看着他。
“我习惯喝苦的。”林冬说，“酸的总觉得……不够踏实。”
安室透笑了，笑得很深，眼角有细纹：“苦的踏实，酸的提神。但有时候，人需要一点酸来清醒清醒。”
话里有话。林冬听懂了。
“安室先生今天约我，不只是喝咖啡吧。”
“当然不只是。”安室透俯身，声音压低，“林老师，你带伞了吗？”
林冬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，放在吧台上：“带了。虽然天气预报说没雨。”
安室透看着那把伞，眼神微妙地变了变：“黑色的伞。”
“黑色的伞挡雨效果好。”林冬说，“安室先生想借？”
“不，我只是提醒你，今天可能要下雨。”安室透直起身，声音恢复正常，“而且是暴雨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林冬明白了——伞是暗号，黑色的伞代表“接受”，如果是其他颜色，代表“拒绝”。而“暴雨”代表“行动”或“危险”。
“天气预报经常不准。”林冬说，“但我带了伞，就不怕下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安室透递过来一个糖罐，“咖啡太酸的话，加点糖。”
林冬舀了一勺糖，刚要放进杯子，安室透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力道不重，但很稳。
“林老师。”安室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糖罐底有东西。回家再看。”
林冬的手顿了顿，然后自然地继续动作，把糖倒进咖啡，搅拌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安室透收回手，又开始擦杯子，“对了，林老师最近工作忙吗？听说学校出了点事。”
“小林主任失踪了。”林冬说，“警方在调查。”
“真让人担心。”安室透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关切，“希望她平安无事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——天气、最近的电影、米花町新开的书店。像两个普通熟客的闲聊。
二十分钟后，林冬喝完咖啡，付钱离开。走出咖啡厅时，他抬头看了看天——乌云更厚了，确实像要下雨。
他握紧公文包，那把黑伞就在里面。还有糖罐底的东西。
回到家，林冬反锁房门，拉上窗帘。然后才打开糖罐——安室透给的糖罐。
罐底用透明胶带粘着一个微型U盘，还有一张纸条：“今晚十点，米花中央医院地下停车场B2层，银色丰田阿尔法，车牌新宿58 わ 13-24。一个人来。”
U盘里会是什么？公安的计划？还是陷阱？
林冬把U盘进电脑——这台电脑是系统特别加密过的，即使有病毒或追踪程序也能隔离。
文件解压后，里面是三个文档：
第一份，标题是“证人保护计划草案”。内容详细列出了如果林冬配合公安，将获得的新身份、居住地、每月津贴，以及对他的“过往行为”的有限豁免条款。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。
第二份，标题是“宫野明美行动时间表”。精确到分钟——下午2:50，运钞车到达银行；3:00，抢劫开始；3:07，撤离；3:25，到达东京湾3号码头；3:30-5:00，林冬洗钱时间窗口。每个时间点都标注了警方可能的介入位置和方式。
第三份，标题是“组织监控漏洞及应对方案”。详细列出了组织在洗钱过程中会使用的监控手段、数据流向、以及如何在那个“每月第三个工作下午四点到六点的十分钟延迟窗口”内进行作而不被发现——和神秘人说的完全一致。
但有一处不同：安室透的方案里，建议林冬在延迟窗口内，不是截留八千万，而是植入一个追踪程序。这个程序会附着在资金流中，随着转账流向组织的各个海外账户，最终帮助公安定位组织的资金网络。
风险极高。一旦被发现，就是叛变，而且会暴露公安的意图。
林冬关掉文档，靠在椅背上。安室透给出的是一条比神秘人更危险的路——不是私吞八千万，而是当公安的卧底。
报酬呢？新身份，新生活，还有“有限豁免”。但他手上已经沾了脏钱，真的能被豁免吗？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是R。
“晚上八点，米花港13号码头，加练。”R的声音比平时更冷，“贝尔摩德要看你们的实时演练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。”R顿了顿，“獭祭报告说，你的电脑昨晚有异常数据流出。解释一下。”
林冬的心脏猛地一跳。獭祭在监控他？什么时候？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我的电脑一直断网作，不可能有数据流出。”
“是吗？”R的语气听不出情绪，“那最好。记住，组织最讨厌不忠诚的人。而处理不忠诚的人，方法有很多。”
电话挂断。林冬盯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
獭祭发现了什么？是他登录暗网查资料留下的痕迹？还是他接收安室透U盘时被捕捉到的信号？
不，不可能。他的电脑有系统加密，普通黑客本攻不破。除非……獭祭不是普通黑客。
林冬立刻检查电脑志。果然，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，有三次未授权的访问尝试，都被系统防火墙拦截了。但对方留下了标记——一个微小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序，像电子脚印。
獭祭在试探他。也许没有确凿证据，但已经起了疑心。
他必须更小心。
晚上七点，林冬提前一小时出发去码头。他绕了点路，在便利店买了瓶水，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二十分钟，确认没有被跟踪，才继续前行。
七点五十，他抵达13号码头。今晚的码头格外安静，连海浪声都显得沉闷。
仓库里，獭祭和老白已经到了。贝尔摩德也在——她坐在一张高脚椅上，穿着黑色皮衣，手里晃着一杯酒，眼神慵懒地扫过进门的林冬。
“迟到可不是好习惯哦，小朋友。”贝尔摩德微笑着说，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
“抱歉，路上有点堵。”林冬说。
“开始吧。”贝尔摩德放下酒杯，“让我看看，谁能拿到‘黄酒’这个好名字。”
演练比昨晚更紧张。贝尔摩德不时提出问题，要求三人同时回答，观察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。
“如果转账过程中银行系统突然维护，怎么办？”她问林冬。
“启用备用通道，通过加密货币中转，损失时间但保证资金安全。”林冬回答。
“如果警方追踪到其中一个账户，怎么办？”她问獭祭。
“植入虚假数据流，制造十个虚拟账户混淆追踪，真正资金在第十一个账户转出。”獭祭推了眼镜。
“如果现场出现意外目击者，怎么办？”她问老白。
“清理。”老白只说了一个词。
贝尔摩德笑了：“很好。各有各的专长。但我要的，是能互补的团队，不是三个独狼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三人面前：“组织给了你们三天时间互相熟悉。明天就是最后一天。后天下午，任务开始。到时候，你们三个要像一个齿轮一样咬合，任何一环出错，整个机器都会崩坏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林冬身上：“会计师，你是最弱的一环。没过人，没见过血，心理素质能撑住吗？”
“我能。”林冬说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贝尔摩德转身，“因为如果你撑不住，死的不仅是你，还有他们两个。组织从不接受团队失败只惩罚个人的做法——要死，就一起死。”
气氛降至冰点。
獭祭的脸色发白，老白握紧了拳头，林冬感到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。
“今晚就到这里。”贝尔摩德拿起外套，“明天休息一天，养精蓄锐。后天下午两点，在这里，准备出发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冬：“对了，小朋友，你的账做得不错。山田贸易那三十亿，处理得很净。”
这是夸奖，也是警告——她什么都知道。
贝尔摩德离开后，仓库里只剩下三个人。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“妈的。”獭祭先开口，一拳砸在桌子上，“一起死？她当我们是什么？一次性工具？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老白点燃一支烟，“在组织眼里，我们就是工具。用坏了，换新的。”
林冬没说话，开始收拾设备。
“喂，会计师。”獭祭忽然叫他，“昨晚你的电脑，是不是被人动过？”
林冬动作一顿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检测到有外部试图入侵的痕迹，不是普通黑客的手法。”獭祭盯着他，“像是……公安的技术风格。”
老白也看了过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冬平静地说，“我的电脑昨晚一直关机。”
“是吗？”獭祭显然不信，“可我留下的监控程序显示，你的电脑在凌晨两点到三点有三次数据交换记录。虽然加密了，但我能看出是双向传输。”
林冬的心脏狂跳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“那可能是系统自动更新。我不懂技术，我的电脑都是委托专业公司维护的。”
“哪个公司？”獭祭追问。
“东京数据处理中心，你可以去查。”林冬说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公司——他确实在那里买过服务。
獭祭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哼了一声：“最好是这样。我可不想因为你的问题，跟你们一起死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林冬回敬。
离开码头时，已经晚上十点半。林冬看了眼时间——安室透约的是十点，已经迟到了半小时。
他犹豫了几秒，还是决定去。公安这条线，不能断。
米花中央医院地下停车场B2层，昏暗冷清。林冬找到那辆银色丰田阿尔法，车牌新宿58 わ 13-24。车里没有人，但驾驶座车窗开了一条缝，钥匙在点火开关上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。刚关上门，后座就传来声音：
“你迟到了。”
林冬猛地回头。后座上坐着安室透，还有另一个人——风见裕也，公安警察。
“抱歉，有点事耽搁了。”林冬说。
“演练？”安室透问。
林冬点头。
“贝尔摩德在？”
“在。”
安室透和风见裕也对视一眼。风见拿出平板电脑，调出一份档案：“据我们的情报，贝尔摩德这次亲自监督，说明组织对这次抢劫案非常重视。可能不止是十亿元那么简单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冬问。
“宫野明美抢劫十亿元，名义上是为了带妹妹脱离组织。”安室透说，“但组织为什么允许她这么做？他们完全可以阻止，或者直接灭口，为什么还要安排洗钱流程？”
林冬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一直以为，组织是顺水推舟——既然宫野明美要抢，就让她抢，然后黑吃黑。
“除非，抢劫案本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风见接过话，“十亿元是个诱饵，目的是引出某些人，或者测试某些系统。”
“测试系统？”林冬皱眉。
“银行的安保系统，警方的反应速度，还有……”安室透看着他，“像你这样的财务人员的应变能力。”
林冬感到一阵寒意：“你是说，这次任务本身就是一场大型实验？测试组织各个部门在高压下的配合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安室透点头，“所以你的处境很危险。无论任务成功还是失败，你都可能被清理——成功了，说明你能力太强，留着你是个隐患；失败了，说明你没用，没有留着的价值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按我们的计划来。”安室透递给他一个手表一样的东西，“这是一个微型追踪器，也是紧急通讯装置。你把它戴在手上，后天洗钱时，我们会通过它给你指示。”
林冬接过手表。外观很普通，像一块廉价的电子表。
“具体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“当宫野明美到达仓库，开始交接资金时，我们会发动突袭。”风见说，“目标是救出宫野明美，截获部分现金，并抓捕现场的组织成员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的任务是在突袭开始后，立刻销毁所有电子设备，然后从地下排水通道撤离。”安室透递给他一张地图，“通道在这里，直通码头外三百米的下水道出口。我们在那里有车接应。”
计划听起来很完整。但林冬注意到一个漏洞：“琴酒会在现场吗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安室透坦白，“但伏特加肯定在。如果琴酒在，我们会调整计划。”
“如果调整失败呢？”
“那就各凭本事。”安室透看着他，“但我可以保证，只要你按计划行动，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。”
林冬看着手里的手表，又看看地图。公安的计划比神秘人的更冒险，但似乎更有“正义性”——救宫野明美，打击组织。
但他不确定自己能相信公安多少。
“如果我同意，我能得到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之前说的，证人保护，新身份。”安室透说，“还有，如果你能提供足够有价值的情报，我们可以考虑给你更宽松的条件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不清算你之前的违法行为。”风见说，“我们知道你挪用组织资金的事，也知道你做过假账。但如果戴罪立功，这些都可以从轻。”
林冬沉默了很久。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，车内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最后说。
“你没有时间了。”安室透看了看表，“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分。距离抢劫案还有四十小时。最迟明天中午，我要你的答复。”
“明天中午。”林冬重复。
“戴着手表。如果你决定，就按表盘右侧的按钮三次。如果你决定不……”安室透顿了顿，“也按三次，我们会知道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按的力度和节奏不同，手表能感应。”安室透说，“细节你不用管。只需要记住，明天中午前做决定。”
林冬下车。银色丰田无声地驶离停车场。
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，手表在腕上发烫，像一块烙铁。
回到公寓时，已经接近午夜。林冬疲惫地倒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手表、地图、U盘、还有脑中的计划——神秘人的，公安的，组织的。三条路，三个选择。
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烁：
【倒计时：39小时28分】
【任务：宫野明美抢劫案洗钱】
【当前状态：待执行】
【关联任务：紧急抉择（剩余时间：11小时28分）】
他必须选择了。在明天中午之前。
林冬坐起身，打开电脑。他需要做一个推演——每个选择的可能结果，每个结果的成功率，每个成功率背后的代价。
他新建了一个表格，开始输入数据：
选项A：按组织计划执行。
成功率：41%（基于绍兴修改后的方案）
后果：宫野明美死，自己可能获得代号“黄酒”，但长期被组织控制。
救赎值：-100
存活率：短期高，长期低
选项B：与绍兴，私吞八千万。
成功率：33%（基于绍兴提供的情报）
后果：与神秘前成员绑定，获得资金但面临组织追查。
救赎值：未知（取决于后续选择）
存活率：中
选项C：与公安，植入追踪程序。
成功率：28%（基于安室透计划）
后果：成为公安线人，获得新身份但永远活在监视下。
救赎值：+200
存活率：低（行动中死亡风险高）
数据冰冷，但清晰。选项A最安全，但道德代价最大；选项B最自私，但可能获得自由；选项C最正义，但死亡风险最高。
林冬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他想起了老白的话：“你还有得选。”
想起了母亲的话：“要做一个正直的人。”
想起了绍兴的话：“这是一场赌博。”
也想起了安室透的话：“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。”
保护。这个词在组织里从未出现过。在组织的词典里，只有“利用”和“清理”。
窗外，开始下雨了。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密的声响。
林冬走到窗边，看着雨中的米花町。这座城市在夜色中依然繁华，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。有多少人像他一样，在黑暗中做着选择？有多少账，永远也算不平？
手表在腕上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，表盘显示出一条信息：
“凌晨一点，米花公园喷泉。最后的机会。——绍兴”
绍兴又约他。这次是凌晨一点，在雨中。
去不去？
林冬看着手表。安室透说，这块表能感应按压力度和节奏。如果他戴着表去见绍兴，公安会知道。如果不戴，他又担心绍兴有别的监控手段。
犹豫了几分钟，他最终决定戴表去。但要做一点手脚。
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铝箔袋——这是原主用来装精密电子元件的，有屏蔽电磁信号的作用。他把手表放进去，封好口，塞进外套内袋。
这样，手表的GPS信号会被屏蔽，但按钮功能应该还能用——如果需要的话。
凌晨十二点半，雨下大了。林冬撑起那把黑伞，走进雨幕。
米花公园在雨中空无一人。喷泉还在工作，水柱在灯光和雨丝中交织成朦胧的帘幕。
绍兴站在喷泉边，没打伞，浑身湿透。但她的站姿很直，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时刻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转身，雨水从发梢滴落。
“你说最后的机会。”林冬停在几步外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组织已经决定清理宫野明美了。”绍兴说，“不是在她交钱之后，而是在她抢到钱的那一刻。琴酒会亲自开枪。”
林冬握伞的手紧了紧：“那洗钱任务……”
“是个幌子。”绍兴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，“组织本不需要洗那十亿。他们早就通过其他渠道转移了等值的资金。这次任务，真正的目的是测试你们三个候选人，还有……引出公安。”
“引出公安？”
“组织知道公安在调查宫野明美，也知道公安想救她。所以他们设了这个局——用十亿现金做诱饵，等公安上钩，然后一网打尽。”
林冬感到一阵眩晕。如果这是真的，那么所有计划都是陷阱。安室透的突袭计划，正中组织下怀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他问。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绍兴走近几步，雨水从她脸上滑落，像泪水，“但信不信由你。我约你出来，是想给你最后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跟我走。”绍兴说，“现在，立刻。我有船，有假身份，有钱。我们可以离开本，去一个组织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林冬看着她，“我们素不相识。”
“因为你像我妹妹。”绍兴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她也是个会计师，被组织着做假账。她想逃，但没逃掉。你还有机会，林冬。你还没沾血，还能回头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喷泉的水声、雨声、远处偶尔的车声，混在一起，像背景的白噪音。
林冬看着绍兴。这个女人的眼里有绝望，也有希望。她在抓住最后一稻草——救他，就像救她妹妹一样。
“如果我跟你走，会连累你。”林冬说，“组织会追查，公安也会追查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绍兴说，“我早就该死了。三年前就该跟我妹妹一起死。活到现在，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救的人。”
林冬沉默了。他内心某个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。穿越以来，他第一次感到有人真的在关心他的生死，而不是他的利用价值。
但他不能走。如果绍兴说的是真的，那么公安明天会中埋伏，很多人会死。宫野明美会死。老白和獭祭也许也会死。
他手上已经沾了看不见的血。如果再让这些人因他的沉默而死，那血就真的洗不掉了。
“我不能走。”林冬说，“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如果你有办法联系到公安，告诉他们这是个陷阱。”林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——这是他自己准备的，里面有一些不涉及核心但能证明组织存在的财务记录，“把这个给他们，他们应该会相信你。”
绍兴接过U盘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确定？这可能会暴露你。”
“总比看着他们去送死好。”林冬说，“另外，如果你真想帮我……明天下午，在码头附近准备一艘快艇。如果事情真的失控，我会需要逃生的路。”
“好。”绍兴把U盘收好，“我会安排。但你记住，组织的狙击手不会留活口。如果你决定留下，活下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冬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“妹……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夏子。”绍兴说，“花雕酒的本名，叫夏子。”
林冬点点头，撑伞走进雨幕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。绍兴还站在喷泉边，在雨中，像一尊雕塑。
“绍兴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女人转头。
“谢谢。”林冬说。
然后他转身，消失在雨夜中。
回到公寓时，凌晨两点。林冬浑身湿透，但心却异常平静。
他做了选择。
不是A，不是B，也不是C。
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他打开电脑，开始编写一封邮件。收件人是安室透留下的那个紧急联络邮箱。内容很简单：
“计划有变。明行动是陷阱。建议取消或调整。”
没有署名，没有细节。如果安室透相信，他会调整计划。如果不信，那也没办法。
林冬又写了一封邮件，发给绍兴给的一个加密地址：
“快艇准备在东京湾5号码头，备用地点3号码头西侧。我需要两个逃生位置。”
发送。
做完这些，他洗了个热水澡，换了衣服。然后坐在桌前，开始完善自己的计划。
他要在组织的陷阱、公安的突袭、绍兴的逃生路线之间，找到一条狭窄的缝隙——一条能让他活下来，也能让尽可能多人活下来的缝隙。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。天快亮了。
倒计时：还有不到三十八小时。
林冬看着电脑屏幕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流程图——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、第四种选择。
代号：“幸存者”。
成功率：未知。
代价：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