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劝女儿忍一忍,是在护她周全。
直到那天深夜,我起身倒水,路过她房间。
门没关严,女婿压低的声音钻进我耳朵:
“她妈说得对,她离了我能去哪?这辈子还是得乖乖听我的话。”
我站在那道门缝外,手里的水杯险些摔碎。
原来我费尽心思护住的这个家,不过是他关她的一口笼子。
而那把锁,是我亲手替他上的。
我叫赵秀芳,今年五十二岁。
劳半生,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许静家庭和顺。
所以当许静和周浩又一次在饭桌上吵起来时,我习惯性地站了出来。
“好了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
我把一筷子红烧肉夹进周浩碗里,脸上堆着笑。
“周浩工作一天也累,小静你多体谅他。”
许静眼圈红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我立刻递过去一个眼神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忍一忍。
家和万事兴。
这六个字,我跟许静说了二十多年。
许静低下头,默默扒着碗里的白饭,再没出声。
周浩得意地瞥了许静一眼,哼着小曲,大口吃着我夹给他的肉。
饭桌上的气氛,再次回归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我松了口气,觉得又一次成功维护了这个家的和谐。
我是个好妈妈,也是个好丈母娘。
我一直这么认为。
我退休后就搬来和女儿女婿同住,帮他们持家务,带带外孙。
在我看来,周浩这个女婿,除了偶尔脾气大了点,爱喝点酒,没别的毛病。
工作体面,家境尚可。
许静嫁给他,不算高攀,也绝不委屈。
夫妻过子,哪有不磕磕碰碰的。
男人在外打拼,压力大,女人在家就该温柔贤惠,把后方稳住。
这是我妈教我的道理,我也把它教给了许静。
许静性子软,像我。
周浩性子硬,像他爸。
这一软一硬,正好互补。
只要许静肯忍,肯让,这个家就能稳稳当当过下去。
吃完饭,周浩把碗一推,回房打游戏去了。
我跟许静在厨房洗碗。
“妈,他这个月又管我要五千块钱。”
许静的声音很低,带着委屈。
“他说他同事结婚,要随份子,可上个月他才拿走八千,说是要。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但我很快调整好情绪,用洗洁精搓着油腻的盘子。
“男人在外面应酬,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“给他吧,别为这点钱伤了和气。”
“可是妈,我们的存款已经……”
“钱没了可以再挣,家要是散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我打断她。
我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听妈的,没错。”
许静看着我,眼神里最后一点光,也熄灭了。
她没再说话。
夜里,我被渴醒了。
起来倒水喝,路过女儿的房间。
门虚掩着,留了一道缝。
大概是给起夜的外孙留的。
我放轻脚步,生怕吵醒他们。
刚走到门口,周浩压得极低的声音,像一条毒蛇,钻进我耳朵。
“你今天给你妈告状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是许静微弱的反驳。
“还嘴硬!你看她今天吃饭的时候那个脸!”
“我告诉你许静,别跟我耍心眼。”
“你妈说得对,你离了我能去哪?没工作没本事,这辈子还是得乖乖听我的话。”
“那五千块钱,明天我必须看到。听见没?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
然后是许静带着哭腔的,几乎听不见的一个字。
“……听见了。”
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,浑身僵在原地。
手里的水杯“哐当”一声,掉在地上。
幸好是塑料的,没有摔碎。
可我的心,却在那一刻,碎得四分五裂。
我费尽心思,委曲求全护住的这个家。
原来,只是他用来囚禁我女儿的一口笼子。
而那把锁。
是我。
是我亲手,替他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