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我彻夜未眠。
周浩的那句话,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“她妈说得对,她离了我能去哪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我的心上。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从天黑,看到天亮。
过去的一幕幕,像是放电影一样,在我眼前闪过。
许静刚结婚时,周浩第一次对她动手,许静哭着跑回家。
我把她劝了回去。
我说,夫妻没有隔夜仇,床头吵架床尾和。
许静怀孕时,孕吐得厉害,想吃口酸的。
周浩打游戏不耐烦,骂她矫情。
我炖了鸡汤送过去,劝许静,男人都是小孩,多担待。
外孙出生后,周浩当着亲戚的面,嫌弃许静生的不是儿子。
我笑着打圆场,说生儿生女都一样,都是周家的后代。
一次又一次。
我举着“为你好”和“家和万сить”的大旗,亲手折断了女儿所有反抗的羽翼。
我把她变成了一个逆来顺受的“贤妻良母”。
也把周浩喂成了一个有恃无恐的“天王老子”。
我总以为,我的忍让和智慧,是这个家的稳定剂。
现在才知道。
那是我亲手递给周浩的,pua我女儿的刀。
我是帮凶。
天亮了。
我从床上坐起来,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。
一夜之间,好像老了十岁。
可我的眼神,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、明亮。
错了。
全都错了。
我这辈子,错得离谱。
但现在,还来得及。
只要我还没死,我就要把我亲手上的那把锁,再亲手砸开。
我要把我女儿,从那个笼子里,拉出来。
我走出房间。
许静像往常一样,已经在厨房里忙碌。
熬着粥,煎着鸡蛋。
她的眼睛有些肿,显然昨晚哭过。
看到我,她勉强挤出一个笑。
“妈,起来了?马上就能吃早饭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。
看着她被油烟熏得有些暗黄的脸。
看着她才三十岁,就已经被生活磨掉所有光彩的眼睛。
我的心,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这就是我为她规划的“安稳人生”。
这就是我口中的“家庭和顺”。
周浩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看都没看许静一眼。
他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,把手机往桌上一扔。
“今天我起晚了,送不了乐乐。”
乐乐是我的外孙,今年刚上幼儿园。
“你等下吃完饭,打车送他去。”
这是命令,不是商量。
许静小声说:“今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,你忘了吗?老师说爸爸妈妈最好都到场。”
周浩皱起眉,一脸不耐烦。
“什么活动,不去!我公司一堆事呢,哪有空陪你们玩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了什么,看向许静。
“那五千块钱,转给我没?”
许静的身体僵了一下,求助似的看向我。
往常这个时候,我会立刻打圆场。
我会说:“小静,快给周浩转过去,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我会说:“亲子活动我去就行,周浩工作要紧。”
但今天。
我没说话。
我只是拉开椅子,在餐桌旁坐下,静静地看着周浩。
我的沉默,让周浩有些意外。
也让许静感到了不安。
周浩没等到我的“助攻”,有些恼怒,加重了语气。
“许静,你聋了?我跟你说话呢!”
许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,准备转账。
我终于开口了。
“周浩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们两个都愣住了,齐齐看向我。
我看着周浩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
“你是在跟许静要钱吗?”
“一个有手有脚的,张嘴跟自己老婆要钱。”
“你不觉得丢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