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周远航追了出来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不想看见他那张让我恶心的脸。
“静静。”
他从身后，轻轻地，将我拥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，曾经是我最眷恋的港湾。
此刻，我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我用力挣扎。
“别碰我！”
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。
他却没有放手，反而抱得更紧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沙哑。
“对不起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委屈？周远航，你觉得这只是一句委屈就能算了的吗？”
“在你带头鼓掌，把养老钱和房子全都送给妹的时候，你有没有想过我？有没有想过安安？”
“十年！我把自己最好的十年都给了你们家，最后换来一句外人！”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我说出这四个字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周远航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把我转过来，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路灯下，他的眼眶泛红，里面布满了血丝。
“静静，你听我说。”
“今天这一切，都是我计划好的。”
我愣住了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，掏出三张折叠好的纸。
他把纸展开，递到我面前。
是三张机票。
三天后，从本市飞往南方的航班。
乘客姓名，分别是周远航，许静，周安安。
我彻底懵了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周远航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愧疚。
“傻瓜，你以为我真的那么窝囊，那么愚孝吗？”
“这十年，你受的委屈，我都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”
“我妈的性格，我知道。周子珊的贪婪，我也清楚。”
“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，他们只会觉得是我娶了媳’妇忘了娘。”
“想要摆脱这个家，只有用最极端的方式，让他们彻底失望，彻底断了对我们的念想。”
我的脑子一片混乱，无法思考。
“所以……今天晚上？”
“今天晚上，是我故意让他们把话说绝的。”
周远航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。
赵秀兰那尖酸刻薄的声音，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。
“……你嫂子毕竟是外人……”
“……我名下的这套三居室，还有手里的八十万存款，我决定，以后都留给子珊……”
录音里，还有他自己那句“妈的安排，我没意见”。
我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你录音了？”
“对。”
周远航关掉录音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我需要证据。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亲戚朋友都无话可说的，彻底撕破脸的证据。”
“我需要让她亲口承认，她没打算给我留一分钱，没打算让我给她养老。”
“这样，我们走的时候，才不会背上不孝的骂名。”
他拉起我冰冷的手，紧紧握住。
“静静，这十年，我不是没有努力过。”
“我偷偷攒了钱，在南方那个我们一直想去的城市，付了首付，买了一套小房子。”
“我的工作也已经办好了调动，薪水比现在高很多。”
“安安的学校，我也联系好了，是一家很好的私立学校。”
“所有的一切，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我们彻底脱身的时机。”
“今天，就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我的眼泪，终于决堤。
不是因为委屈，不是因为屈辱。
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，巨大的反转。
原来，他什么都知道。
原来，他不是懦弱，不是愚孝。
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，为我们这个小家，谋划一个全新的未来。
我扑进他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把这十年积攒的所有委屈，所有心酸，所有不安，都哭了出来。
周远航紧紧抱着我，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后背。
“哭吧，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“以后，再也不会有人让你受这种委屈了。”
“从今以后，我们只有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我哭了很久很久，直到浑身发软。
他替我擦眼泪。
“走，我们回家，去过我们自己的子。”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“妈”。
周远航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我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他按下了接听键，还打开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赵秀兰气急败坏的咆哮。
“周远航！你老婆什么态度！你还追出去什么？你给我马上滚回来！”
周远航的语气，平静到可怕。
“妈。”
他只叫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的赵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有脸叫我妈？你……”
“保重。”
周远航打断了她。
“以后，养老就靠我妹了。”
说完，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夜风中，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，感觉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，在这一刻，才真正变得完整而清晰。
他不是我以为的懦夫。
他是我的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