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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第一卷:《断线》

第二章 路上

早晨的露水很重,空气里有种铁锈和焦土混合的奇怪气味。

林真和董方白离开那栋借宿的农家小院时,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。天是种浑浊的灰蓝色,远处地平线上泛着不祥的暗红。他们沿着县级公路继续往东走,这是离开大学城后的第三天。

路越来越破,裂缝里钻出的野草越来越茂盛,有些地方甚至完全被疯长的藤蔓覆盖,得用木棍拨开才能通过。两旁的农田大多荒弃了,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模糊的人影在远处田里佝偻着,不知是在劳作还是单纯地呆立。

“看那里。”董方白突然指着前方。

路边,一个褪色的蓝色路牌歪斜地着,上面写着“距临江市 15km”。下面还贴着一张纸,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是手写的:“不要进城!不要进城!封锁了!感染者!!”后面跟着几个潦草的感叹号,笔画又重又乱,写字的人似乎处于极度恐慌中。

“感染者?”林真皱眉,“病毒?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真的传染病,也可能……”董方白推了推眼镜,“是对‘能力者’的另一种称呼。不同地方可能有不同说法。”

他们绕过了那个路牌,但没进城,继续沿着绕城的外围公路走。越往前走,人类活动的痕迹越诡异。

先是看到被遗弃的车队。几十辆车歪歪扭扭停在路上,有些撞在一起,有些被烧得只剩骨架。车里车外都没有人,只有散落的行李、翻倒的儿童座椅、一只孤零零的粉色运动鞋。挡风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两道徒劳的弧线。

然后是在加油站。不止一个。他们路过的第三个加油站时,看到了完整的“事件现场”。

加油站便利店的玻璃全碎了,货架被推倒,满地都是踩烂的包装袋和涸的、深褐色的污渍。最触目惊心的是收银台后面,用红漆——或者不是漆——在墙上写着一行大字:

“食物归强者 弱者去死”

字迹张狂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一道血痕。

旁边还有用小字写的一行:“赵天龙,火系,此地方圆十里我说的算。——留于末世第七天”

“第七天……”林真喃喃道。从信号消失到现在,也就八九天。也就是说,在信号消失的几乎同一时间,就有人觉醒能力,并开始用最野蛮的方式划定地盘了。

“弱肉强食的规则,建立得比我们想象中快得多。”董方白用木棍拨开地上的碎玻璃,看到下面压着一本染血的驾照。照片上是个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。“走吧,这里不安全。”

他们加快脚步。中午时分,气温升高,湿度很大,闷得像蒸笼。林真的衣服湿了又,结了层白花花的盐渍。水只剩最后小半瓶,两人轮流抿一小口,喉咙里依然像着了火。

“听。”董方白突然停下,侧耳。

远处传来持续的低沉轰鸣,不是雷声,更像是……很多台发电机一起工作的声音?还有隐约的人声,很多人的声音。

他们小心翼翼地爬上一个小土坡,向下望去。

前方大约一公里外,是一个大型物流园的入口。原本空旷的广场上,此刻竟然聚集了至少两三百人!人群中间,用集装箱、废弃车辆和铁丝网围出了一个简易的“市集”。

更让人惊讶的是,物流园的主建筑上,挂着一条巨大的、手写的横幅:“临时交易点——食物、水、信息、武器交换——管理者:铁拳会(讲规矩,保平安)”

“铁拳会?”林真眯起眼。他看到入口处有几个穿着统一黑色背心的壮汉在维持秩序,他们手里拿着钢管、砍刀,腰间鼓鼓囊囊,似乎有别的东西。这些人表情冷硬,但确实在检查进入者的行李,并挥手让一些人进去。

“居然有组织……”董方白也感到意外,“看那些守卫的动作,训练有素,不像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。这个‘铁拳会’可能早就存在,是末世前的地下组织,现在浮上来了。”

“要进去吗?”林真问。他们急需水和食物,也需要信息。

“很冒险。但我们没选择了。”董方白看着手里空掉的水瓶。

两人走下土坡,朝物流园走去。离得越近,声音越嘈杂。讨价还价声、争吵声、孩子的哭声、还有某个角落用汽油发电机带动的小喇叭,反复播放着:“所有交易自愿,严禁强买强卖,欺诈抢劫者,铁拳会严惩不贷!”

入口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。轮到林真和董方白时,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人拦住他们。

“新人?从哪来?”光头上下打量他们,目光在林真背上不算鼓胀的背包上停留了一下。

“大学城那边,想去安置区。”林真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。

“安置区?”光头嗤笑一声,“行吧。进去守规矩。食物、水、药品、武器、电池,都可以换。信息也能换,但要说实话,乱说的后果自负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桌子上摆着的几个破碗,“入场费,所有食物和水,倒出来检查,扣十分之一。这是管理费。”

“十分之一?”林真皱眉。

“嫌多可以走。”光头身后的另一个守卫冷冷地说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
董方白拉了拉林真,默默把背包里最后两包过期山楂片和半瓶水拿出来。光头检查了一下,撇撇嘴,从山楂片里捏走一小撮,又从水壶里倒出大概一口的量,挥挥手放行。

走进铁丝网围成的区域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食物腐烂和劣质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所谓的“市集”,就是地上铺块布,或者用纸箱搭个临时摊位。卖的东西五花八门:

几包受的饼,标价“换两节5号电池或一把小刀”。

半瓶浑浊的液体,装在矿泉水瓶里,摊主信誓旦旦是“过滤过的雨水”,换“任何能吃的”。

一个老头坐在地上,面前摆着几个破收音机和一堆零件,招牌是“维修小电器,换食物”。

更离谱的是,有人卖“末生存指南”,手写在小本子上,要价一瓶水。

还有人卖“符”,用壳和碎玻璃串的,声称能“防辐射防诅咒”。

交易很少用钱,都是以物易物,偶尔能看到有人用金戒指、玉镯子之类的东西换食物,但摊主通常摇头,只收实用的东西。

林真和董方白转了一圈,心沉了下去。他们没什么可换的。背包里只剩几件衣服、一个没电的充电宝、指南针和小药箱——这些在末世初期,远不如一块巧克力值钱。

“小伙子,新来的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
两人转头,看到一个坐在破沙发上的中年女人。她穿着脏兮兮的碎花衬衫,头发油腻地贴在脸上,但眼神很锐利。她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几瓶看起来相对净的水,几包压缩粮,甚至还有两盒抗生素。这可是硬通货。

“嗯。”林真点头。

“想换点什么?”女人问,目光扫过他们的背包,显然没看到值得她开口的东西。

“我们……没什么可换的。”林真老实说。

女人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那就卖信息。铁拳会定的规矩,真实有用的信息,可以换基础物资。你们从大学城过来,路上看到什么了?特殊的人?奇怪的事?或者……有特殊‘本事’的人?”

林真和董方白对视一眼。林真犹豫了一下,说了火球男和连帽衫男人的事,但略去了自己被卷入的细节。

女人听得很认真,等林真说完,她从脚边拿起一瓶水,扔给林真。“这个消息值半瓶水。再详细点,那玩火的长什么样?穿什么衣服?传送那个,消失前有什么特别动作?”

林真描述了细节,又换到一小包压缩饼。女人还给了他们一条免费信息:“别往东边十里河方向去。那边这几天出了个‘吸血的树’,已经吞了至少十几个人了。铁拳会的人去看过,死了两个,撤回来了。”

吸血树?林真想起玉米地旁那个灰绿色的尸体。植物也在变异?

“大姐,”董方白开口问,“这里……怎么维持秩序的?铁拳会是什么人?”

女人点了支皱巴巴的烟,深吸一口:“铁拳会?以前是搞物流的,其实是混黑的,收保护费,垄断了几个货场的生意。老大外号就叫‘铁拳’,据说真能一拳打穿钢板。末世来了,这帮人最先反应过来,占了这物流园,有吃的有喝的,还有一批跟着混的打手。他们定了规矩,抽成,但也真保护交易。比外面那些乱人的强点。”

她弹了弹烟灰:“不过啊,规矩是他们的规矩。你看那边——”

她指了指市集角落一个用帆布搭的小棚子,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守卫,进去的人不多,但出来的人都神情恍惚,有的狂喜,有的呆滞。
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林真问。

“‘快乐屋’。”女人压低声音,“铁拳会搞的。里面有个怪人,听说能让你‘看到’最想看到的东西,做最美梦。一次十分钟,换一天的食物配额,或者……别的重要东西。”

“看到最想看的?做梦?”林真心里一动。

“嗯。据说进去的人,有的哭着出来,说看到了死去的亲人;有的大笑,说发了大财。很邪门。但我劝你们别去。”女人神色严肃,“我见过进去太多次的人,眼神都空了,跟行尸走肉一样,最后要么把自己饿死换下一次‘快乐’,要么被铁拳会当垃圾扔出去。”

能编织美梦的能力?林真立刻想到了自己那个向葵花田的梦。难道这里也有类似“织梦”的人?不对,时间不对,夏晚星现在应该还在别处。

“谢谢提醒。”董方白说,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,“关于安置区,您知道什么吗?”

女人摇头:“听过传闻,说北边军区那里搞了个大的,有军队。但谁知道呢?消息传过来都变味了。铁拳会倒是偶尔派人出去探索,但带回来的消息要价很高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看你们俩,像是学生?听我一句,世道变了,别想着找什么官方了。要么自己变强,要么找个靠山。铁拳会虽然黑,但还算稳定。要不要我引荐?看你们挺机灵,说不定能混个外围。”

林真和董方白婉拒了。他们又用“刘家庄集体催眠事件”(省略了林真能力部分)换了最后一点食物——两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馍。

离开女人的摊位,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就着水啃馍。馍很糙,刮得嗓子疼,但胃里有了东西,总算恢复了些力气。

市集里的人生百态在眼前展开:有人为半包饼争得面红耳赤;有人抱着捡来的破玩偶喃喃自语;一个母亲跪在地上,求人用一罐粉换一点退烧药,但没人理会;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着一个铁皮桶煮着看不出原料的糊糊,眼神空洞。

也有看起来过得不错的。几个穿着净运动服、手里拿着崭新武器(可能是从附近体育用品店或警局弄来的)的年轻人组成小队,用几包烟换到了不错的罐头。他们神情警惕,但动作从容,显然是适应了末规则。

“阶级在重新形成。”董方白低声说,“以暴力、物资和能力为基础的新阶级。铁拳会是统治阶级,那些有装备的小队是冒险阶级,大部分人是挣扎求生的底层,还有角落那些……”他看向“快乐屋”方向,“是逃避现实,用最后价值换取虚幻安慰的沉沦者。”

林真默默听着。这就是信号消失后第九天的世界。不是瞬间崩溃,而是在一点点腐烂,新的规则和生态在废墟上畸形地生长出来。

突然,市集入口处传来动。
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
几个铁拳会守卫粗暴地推开人群,清出一条路。一个穿着黑色皮质马甲、理着平头、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大概四十多岁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,的右臂上纹着缠绕的铁链和拳头图案。

他走动时,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。不是因为体重,而是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所过之处,嘈杂的市集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低下头,不敢直视。

“铁拳老大!”守卫们纷纷躬身。

原来他就是铁拳会的首领,“铁拳”本人。

铁拳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物流园的主建筑——一栋三层的小楼,那里显然是他们的核心区域。但就在他要进门时,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市集。

他的目光,在林真和董方白的方向,停留了半秒。

仅仅半秒,林真就感觉像是被野兽盯上,后背寒毛倒竖。那不是审视,更像是……评估?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。

铁拳什么也没说,转身进了楼。

“他发现我们了?”林真低声问,手心冒汗。

“不一定。但我们确实是生面孔。”董方白神色凝重,“这个地方不能久留。我们换了食物和水,赶紧走。”

两人不敢耽搁,快速收拾东西,低着头朝市集另一个出口走去。出口也有守卫,但没有收入场费,只是冷冷看着他们离开。

走出铁丝网范围,重新回到空旷破败的公路上,两人才松了口气。

“那个铁拳……很强。”董方白说,“不只是体格。他给我的感觉,和那个火球男有点像,但更……内敛,也更危险。他很可能也是能力者,而且觉醒得很早,控制力强得多。”

林真点头。他想起了铁拳刚才那充满压迫感的一瞥。如果火球男是刚得到力量肆意妄为的疯子,那铁拳就是已经用力量建立起秩序(哪怕是扭曲秩序)的枭雄。后者更可怕。

他们继续赶路,按照女人指的方向,避开“吸血树”所在的十里河区域,沿着一条更偏僻的旧省道走。路上,他们又遇到两拨人。一拨是五个结伴而行的老人,背着简单的包袱,沉默地往某个方向走,问他们去哪,只是摇头。另一拨是三个开着破面包车的男人,车里装着一些物资,看到林真和董方白,车速减慢,车里的人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们。董方白立刻拉着林真让到路边,手摸向背包里的木棍。那辆车最终没停,加速开走了。

“他们在找容易下手的目标。”董方白说,“我们看起来太弱了。”

必须变强。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不是指身体或武力——那需要时间和机遇——而是指必须尽快弄到可靠的武器,以及,弄明白自己脑子里那个时灵时不灵、还会让自己头痛的“共情”能力。

黄昏时分,他们据地图和路牌,找到了那个叫“柳镇”的地方。但眼前的景象,让他们心凉了半截。

柳镇是个小镇,原本应该有几条街道和一些商铺。但现在,镇子入口被乱七八糟的车辆、家具和碎砖块堵死了,形成一道粗糙的路障。路障后面,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晃动。

路障上挂着一块木板,用红漆写着:“柳镇自卫队 外人禁入 硬闯者死”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内有恶犬与陷阱”

不是欢迎,是彻底的拒绝。

“绕过去?”林真问。镇子不大,但从周围的地形看,绕路需要翻过一片杂草丛生的丘陵,可能要浪费大半天时间,而且夜晚在野外更危险。

董方白观察着路障后面的人影。那些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,有几个人聚拢过来,隔着路障看着他们。手里拿着锄头、铁锹,眼神警惕,但没有刘家庄村民那种狂热的空洞,更多是紧张和防备。

“试试沟通。”董方白说,然后提高声音,“我们路过!想换点水,或者借宿一晚!我们可以帮忙活,或者用东西换!”

路障后面一阵沉默。然后,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你们从哪里来?几个人?有没有被咬?有没有发烧?”

“从大学城方向来,就我们两个。没被咬,没发烧。”林真回答。

又是一阵低声商议。过了一会儿,那个声音说:“等着。”

几分钟后,路障被挪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旧夹克的老者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拿棍棒的年轻人。老者大概六十多岁,面容憔悴,但眼神清明。

“我是柳镇的陈伯。”老者打量他们,“学生?”

“嗯。”林真点头,稍微放松了些,至少对方愿意沟通。

“世道乱了,我们不得不小心。”陈伯叹了口气,“镇子里老人孩子多,经不起折腾。前几天有伙人想硬闯,被我们打跑了,但也伤了两个人。你们……真只是路过?”

“真只是路过,想去北边的安置区。”董方白说,“我们没恶意,有水可以分我们一点,或者告诉我们哪里能找到净水源就行。我们可以用这个换。”他拿出那盒用了一些的净水药片。

陈伯看到药片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摇头:“水我们有井,暂时不缺。药片是好东西,但我们更缺药,退烧的,消炎的。你们有吗?”

林真和董方白摇头。

陈伯有些失望,但还是说:“看你们不像坏人。水可以给你们打一点,但不能进镇子。镇子东头有个废弃的土地庙,屋顶还算完好,你们可以在那里过夜。明天一早必须离开。同不同意?”

这已经比预想的好了。两人连忙点头同意。

陈伯让一个年轻人回去,过了一会儿拿来两个装满清水的塑料瓶,还有两个冷掉的、拳头大小的菜团子。“省着点吃。土地庙里可能有以前留下的破被子,凑合用。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,别出来,别点明火。”

“谢谢陈伯。”林真接过水和食物,真心道谢。

“快去吧,天要黑了。”陈伯摆摆手,带着年轻人退回路障后,重新把缺口堵上。

林真和董方白按照陈伯指的方向,找到了那个土地庙。庙很小,很破,神像早就没了,但确实有半边屋顶没塌,地上还铺着些草,甚至有两床又硬又霉的旧褥子。

这简直是豪华套房了。

两人简单打扫了一下,坐下分吃菜团子。团子是用不知道什么野菜和少量玉米面做的,很糙,但能吃饱。就着清水,这顿饭吃得竟有几分满足。

天黑透了。没有电,没有光污染,星空异常清晰明亮,银河像一条碎钻铺就的带子横跨天际。很美,但美得孤独,美得不属于这个混乱的人间。

庙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怪叫,还有风吹过残破窗棂的呜咽。远处柳镇方向,有几点微弱的火光,可能是蜡烛或油灯。

“董方白,”林真躺在草上,望着破屋顶缝隙里的星星,“你说,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……铁拳会、柳镇自卫队、刘家庄、路上那些抢劫人的……是不是就是未来的样子?一个个小团体,好的坏的,强的弱的,互相提防,互相争斗,直到最后?”

董方白沉默了很久。“可能是。但未必全是。人性很复杂。有铁拳那样建立黑秩序牟利的,有王支书那样用控制欲满足权力幻想的,也有柳镇陈伯这样只想保护一方老小的,甚至……可能还有想重建秩序、帮助别人的。比例问题,还有……时间问题。绝望会让人变坏,但希望……”

“希望在哪里?”林真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董方白诚实地说,“也许在安置区,也许在更远的地方,也许……就在我们这些还没完全变成野兽的人心里。”

林真不再说话。他闭上眼睛,疲惫涌上来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梦到向葵花田。

他梦到了一个女孩。

女孩背对着他,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,脚下是璀璨又破碎的城市灯火。风吹起她的长发,她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。

然后女孩回过头,脸上带着泪痕,却对他笑了笑,嘴唇动了动,说了句什么。

林真没听清。他想走近,但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,他向下坠去。

坠落的失重感中,他猛地惊醒。

天还没亮,庙里一片漆黑。董方白在旁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,睡得很沉。

林真坐起来,心脏狂跳。梦里的女孩……是谁?为什么感觉有点熟悉,又很陌生?

他摇摇头,把这归咎于过度紧张和疲劳。重新躺下,却再也睡不着,睁着眼睛,直到东方的天空一点点泛起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前路依然漫长,危险未知。

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,还有彼此这个同伴,还有“回家”这个目标,支撑着他们在破碎的世界里,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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