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运转内力到第三周天时,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猛地睁开眼,抬手摸向额头——那里,朱砂印记正在发烫,像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。他冲到囚室角落的水槽边,借着幽蓝磷火看向水面倒影。眉心那点朱砂红得刺眼,像要滴出血来。远处传来系统的轻微嗡鸣声,陶素的声音通过掌印连接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:“心魔波动,静心凝神。”声音很冷,但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……关切?
他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回石床,双手结印置于膝上。
不是心魔。
或者说,不全是。
刺痛感很短暂,像被针扎了一下就消失,但那种灼热感还在持续。陆离能感觉到,掌印连接的另一端,陶素正在监控他的状态——不是通过系统那种冰冷的扫描,而是某种更细微的感知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,像有人站在暗处静静观察。
他闭上眼睛,继续运转内力。
第四周天,第五周天。
经脉的刺痛感在减弱,内力流转比昨天顺畅了一些。口掌印的灼热感也平息了,只剩下淡淡的温热,像贴着暖玉。他能感觉到身体在缓慢恢复,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焦虑,但至少……在恢复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囚室里很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水滴声,滴答,滴答。幽蓝磷火在甬道里跳动,将石壁上的雕刻映得忽明忽暗。陆离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石头的冷冽气息,还有自己身上伤口愈合时散发的淡淡血腥味。
第六周天结束时,他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或者说,古墓里的“天亮”——甬道深处的磷火亮度增强了一些,像晨曦透过浓雾。陆离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四肢。关节还有些僵硬,但至少能正常活动了。他走到囚室门口,透过铁栅栏看向外面。
脚步声传来。
很轻,很稳。
陶素出现在甬道尽头,手里端着一个木盘。她今天穿的是那身简洁的红色劲装,袖口收紧,腰间束带,长发用木簪绾起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她走到囚室门口,铁栅栏门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
“任务。”
两个字,很简洁。
陆离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应。陶素将木盘放在石桌上,盘子里是一张羊皮纸卷,一卷细绳,一个巴掌大的玉瓶。羊皮纸卷展开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路线图,标注着几个红点。
“收集‘寒髓钟液’。”陶素指着路线图上的一个红点,“此处,地下三百尺,钟石林。需采集三瓶,玉瓶装满即可。”
陆离拿起玉瓶看了看。瓶子很轻,触手冰凉,瓶身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某种封印阵法。他抬头看向陶素:“时限?”
“今落前。”陶素的声音很平静,“钟石林有天然寒气,夜间温度骤降,寒气会凝结成冰,无法采集。”
陆离点点头,将羊皮纸卷收进怀里,细绳系在腰间,玉瓶握在手中。他走出囚室,陶素没有跟上来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记住路线。”她说,“走错一步,可能会触发机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离转身,沿着甬道向前走去。
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,很轻,但很清晰。他能感觉到陶素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,直到拐过第一个弯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。他加快脚步,按照羊皮纸上的路线前进。
甬道很复杂。
左转,右转,下台阶,穿过石门。石壁上刻着古老的图案,有些是飞禽走兽,有些是月星辰,还有些是看不懂的符文。幽蓝磷火在两侧石槽里燃烧,将图案映得忽明忽暗,像在呼吸。
陆离走得很小心。
他记得陶素的警告——这座古墓里到处都是机关,有些是古墓派先人留下的,有些是系统后来添加的。走错一步,可能会触发弩箭、落石、毒雾,或者更糟的东西。
他不敢大意。
半个时辰后,他来到一处向下的螺旋阶梯。
阶梯很陡,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又湿又滑。两侧石壁上渗着水珠,滴滴答答落进下方的黑暗中。陆离扶着石壁,一步步向下走。空气越来越冷,呼吸时能看到白雾。
三百尺。
他数着台阶,数到第二百九十七阶时,脚下终于踏上了平地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,高约百丈,宽不见边际。洞顶垂下无数钟石,长短不一,粗细各异,像倒悬的森林。石尖上凝结着水珠,一滴一滴落下,在下方石笋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整个洞弥漫着淡淡的蓝光,来自钟石内部——那些石头是半透明的,内部有荧光物质在流动,像凝固的星河。
很美。
但也……很冷。
陆离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眼前散开。他能感觉到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。他运转内力,在体内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,勉强抵挡住寒气。
他拿出羊皮纸,对照着上面的标记。
采集点在最深处。
他向前走去。
脚下是湿滑的石板,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。钟石从头顶垂下,有些低得几乎要碰到他的头。他不得不弯腰,侧身,小心翼翼地穿过石林。水滴声此起彼伏,像某种古老的旋律,在洞里回荡。
走了约一刻钟,他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。
这里的钟石特别密集,石尖上凝结的水珠也特别多。陆离抬头看去,只见一粗壮的钟石从洞顶垂下,石尖处有一个小小的凹陷,里面蓄着一汪淡蓝色的液体。
寒髓钟液。
他拿出玉瓶,伸手去接。
手指触碰到液体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而上。陆离倒吸一口冷气,差点松开手。那液体比冰还冷,像有生命一样往他骨头里钻。他咬牙稳住,将液体一滴一滴接进玉瓶。
很慢。
每一滴落下,都需要数十息的时间。
陆离站在原地,手臂举着,一动不动。寒气从指尖蔓延到手臂,再到肩膀,半个身子都开始发麻。他只能不断运转内力,抵抗寒气的侵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洞里很静,只有水滴声,和他自己的呼吸声。他能听到心跳在耳边轰鸣,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。寒气像无形的锁链,将他牢牢锁在原地。
第一瓶装满,用了半个时辰。
陆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,换了一钟石。这更粗,石尖的凹陷也更深,里面的液体更多。他继续接取,重复着同样的动作。
第二瓶装满时,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。
他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眼前凝结成霜。他低头看了看玉瓶,瓶身已经结了一层薄冰,但内部的液体依旧在缓缓流动,散发着淡淡的蓝光。
还差一瓶。
他走到第三钟石前。
这石柱很特别——它不是从洞顶垂下的,而是从地面向上生长,与洞顶垂下的一钟石几乎相连,只差一寸就能碰到。两石柱之间,有一个小小的石台,台上蓄着一汪液体,颜色比之前的更深,蓝得近乎发黑。
陆离爬上石台。
台面很滑,他不得不蹲下身,稳住重心。他拿出第三个玉瓶,伸手去接。
就在这时——
脚下传来震动。
很轻微,但很清晰。
不是机关启动的那种震动——机关启动时,震动是有规律的,像齿轮转动,像机括咬合。这次的震动很杂乱,像……像有很多人在远处奔跑,踩踏地面。
陆离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向洞深处。
震动还在持续,越来越清晰。他能感觉到,震源不在古墓内部,而在……外面。有人在外面,很多人,他们在试图进入古墓。
血刀门。
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。
陆离握紧玉瓶,迅速接满最后一瓶液体,塞紧瓶塞,跳下石台。他将三个玉瓶系在腰间,转身就往回跑。
脚步声在洞里回荡。
很急,很快。
他穿过钟石林,爬上螺旋阶梯,一步三级,冲上甬道。羊皮纸上的路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,他左转右转,穿过石门,下台阶,没有丝毫犹豫。
回到囚室区域时,他看到了陶素。
她站在甬道中央,背对着他,面朝古墓入口的方向。她今天没有穿红色劲装,而是换了一身深红色的长袍,袍摆拖在地上,像流淌的血。长发披散在肩上,在幽蓝磷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陆离走到她身后三步处,停下。
“外面有人。”他说。
陶素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钟石林里的寒气,“十一个人,正在破解最外层的迷阵。衣着武器显示,是血刀门的人。”
陆离沉默。
血刀门追来了。
这在他的预料之中——那天他心魔发作,在血刀门驻地大开戒,虽然大部分目击者都死了,但总有人逃出去,总有人会把消息传出去。血刀门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。
只是他没想到,他们会追到这里。
这座古墓很隐蔽,外围有迷阵保护,寻常人本找不到入口。血刀门能追踪至此,要么是有人泄露了消息,要么是……他们请了高人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的?”陆离问。
陶素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很冷,眼神更冷。幽蓝磷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……狰狞。
“有人在帮他们。”她说,“迷阵被动了手脚,有人在外面引导他们。不是血刀门自己的人——那群莽夫没这个本事。”
“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陶素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烦躁,“系统检测到外围有异常能量波动,像某种追踪术法,又像……某种标记。有人在陆离身上下了标记,或者在这座古墓上下了标记。”
陆离皱眉。
标记?
他回想自己这些天的经历——闯入古墓前,他一直在逃亡,接触过的人不多。血刀门的人,听风楼的情报贩子,还有一些偶然遇见的江湖人。谁有机会在他身上做手脚?
或者……不是在他身上。
他看向陶素:“这座古墓,以前有人来过吗?”
陶素沉默了片刻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三十年前,我师父还在世时,曾有人闯入过。那人是个阵法大师,在外围迷阵里留下了一些痕迹。师父后来修补了阵法,但……可能留下了漏洞。”
“漏洞?”
“迷阵的核心是一块‘阵眼石’,埋在古墓入口地下三丈处。”陶素的声音很平静,但陆离能听出其中的凝重,“如果有人知道阵眼石的位置,并且有办法扰它,就能暂时削弱迷阵的效果,让外面的人找到入口。”
陆离明白了。
血刀门请了高人。
或者说,有人在帮血刀门——那个人知道古墓的秘密,知道阵眼石的位置,知道如何破解迷阵。那个人……可能是陶素师父当年的仇人,也可能是对古墓有所图谋的人。
不管是谁,麻烦来了。
“他们能进来吗?”陆离问。
“暂时不能。”陶素说,“迷阵只是被削弱,没有被破解。他们还在外面摸索,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。但……如果给他们时间,如果那个高人继续出手,他们迟早会找到入口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陆离。
“你的麻烦来了。”
陆离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陶素走到他面前,两人之间只隔一步距离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钟石林的寒气。他能看到她眼中跳动的磷火,像某种冰冷的火焰。
“我可以启动机关,把他们挡在外面。”陶素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迷阵加强,机关全开,他们进不来。但那样会消耗大量能量,系统的心念值储备会下降,我的深度探查计划会被推迟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或者……放他们进来一点,由你解决。”
陆离瞳孔一缩。
他看着陶素,看着她眼中那种……算计的光芒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这是考验,也是利用。她想看看他的实力,想看看他在危机下的反应,想……进一步他的心念,汲取更高质量的心念值。
很冷酷。
但很有效。
陆离沉默了片刻,问:“放他们进来多少?”
“第一重机关区。”陶素说,“‘迷魂甬道’,长三百步,宽十步,两侧石壁有幻雾机关,地面有陷坑和弩箭。我可以暂时关闭针对你的机关,让你在里面自由行动。但他们……会触发所有机关。”
“多少人能进来?”
“最多五个。”陶素计算着,“迷魂甬道的入口很窄,一次只能通过两人。他们如果急着进来,肯定会分批进入。第一批,应该是探路的,最多五人。”
五人。
陆离在心里盘算。
血刀门的人他了解——武功不算顶尖,但悍不畏死,擅长合击。五人一组,配合默契的话,确实不好对付。而且他现在状态未复,内力只恢复了三成,寒霜刀法最多能使出前三式。
硬拼,胜算不大。
但……他必须拼。
因为这是证明价值的机会,是获取陶素信任的机会,也是……解决麻烦的机会。血刀门的人不死,他们会一直追查下去,会引来更多的人,会暴露古墓的位置,会打乱他寻找冰魄玄珠的计划。
他不能允许那种情况发生。
绝不。
陆离抬起头,看向陶素。
“我解决。”他说,“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陶素挑眉:“怎么配合?”
“关闭针对我的机关,这是前提。”陆离说,“另外,在我需要的时候,用你的机关术辅助扰——不需要直接攻击,只需要制造混乱,分散他们的注意力。”
陶素沉默。
她在计算得失。
陆离若战死,损失一个优质心念源,系统的心念值汲取效率会下降,她的深度探查计划会被无限期推迟。陆离若获胜,则可观察其战力,加深其依赖,同时解决外部威胁,一举三得。
风险与收益。
她指尖轻动,算珠在袖中无声拨动。
三息后,她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但记住,你仍是囚徒。这场战斗,是你证明价值的机会,也是……你欠我的。”
陆离没有反驳。
他转身,走向囚室。
“我去拿刀。”
陶素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她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面铜镜——镜面光滑,映出古墓入口处的景象。十一个血刀门弟子正在迷阵中摸索,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,手里握着一把血红色的刀。
她指尖轻点镜面。
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:
【外部威胁确认:血刀门追踪者】
【数量:十一人】
【威胁等级:丙等】
【建议:启动防御机关,消耗心念值12%可全歼】
陶素没有选择全歼。
她选择了另一个选项。
【启动‘迷魂甬道’机关,关闭针对目标‘陆离’的触发机制】
【消耗心念值:3%】
【剩余心念值:39%】
铜镜中的景象变化——古墓入口处的迷雾微微散开,露出一条狭窄的甬道入口。血刀门的独眼大汉眼睛一亮,挥刀指向入口。
“在那里!进去!”
五名弟子率先冲了进去。
陶素收起铜镜,转身走向核心密室。
她需要找一个好的位置,观察这场战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