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在铁轨上飞驰。
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,模糊成一片。
我的心,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丈夫周明轩打来的。
我接起电话。
“清清,我这边忙完了,准备回家了。你饿不饿?要不要我带点夜宵回来?”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,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。
以往听到他的声音,我总会觉得安心。
但此刻,我的鼻尖却莫名一酸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。
“明轩,我……”
我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周明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?声音怎么这样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,“我就是……临时有点事,回了趟老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他追问,语气里带着担忧,“怎么这么突然?票买到了吗?要不要我开车送你?”
“不用,我已经在高铁上了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,“家里一点小事,我回来处理一下。”
我不想告诉他红包的事情。
太丢人了。
像一个笑话。
这些年,我用他的钱补贴娘家,他虽然嘴上没说过什么,但我知道,他心里是有数的。
我一直以为,那是亲情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而我,是那个最愚蠢的帮凶。
“清清,”周明轩的声音很认真,“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,一定要告诉我。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过去的一幕幕,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。
结婚那年。
我妈拉着我的手,给了我一个精致的首饰盒。
她说:“这是妈给你的嫁妆,一对龙凤金镯子,希望你和明轩和和美美。”
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婚礼结束后,我打开盒子,想戴上那对手镯。
盒子里空空如也。
我问我妈,我妈愣了一下,随即一拍大腿。
“哎呀!妈给忘了!那镯子放在家里保险柜里,忘记拿出来了!没事,回头给你!”
我信了。
可直到今天,我都没见过那对镯子的影子。
后来,弟弟许阳大学毕业,说工作需要,要买车。
我妈又给我打电话。
电话里,她唉声叹气,说家里没钱,说许阳找不到好工作都愁白了头。
“清清啊,你这个做姐姐的,得帮帮你弟弟啊。”
“他好了,你脸上也有光,是不是?”
我心软了。
我拿出了我和周明轩准备用来做的二十万,给许阳买了车。
周明轩知道后,什么都没说,只是那天晚上,抽了很多烟。
还有许阳的学费,生活费。
我爸的体检费,住院费。
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,只要我妈一个电话,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钱打过去。
我觉得这是我作为女儿的责任。
我觉得,我是在尽孝。
现在想来,那些所谓的“困难”,所谓的“需要”。
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。
试探我这个提款机的额度,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。
而我,一次都没有让他们失望过。
真可笑。
高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拿起简单的行李,走出车站。
家乡的空气,阴冷湿。
我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。
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想一想,接下来该怎么做。
我不能就这么冲回去,和他们大吵一闹。
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他们只会像从前一样,用亲情来绑架我,用眼泪来让我心软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上当了。
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
这些年,我给家里的每一笔钱,都有转账记录。
我打开手机银行,一笔一笔地查看着。
五千。
一万。
三万。
二十万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,像一本血淋淋的账本,记录着我的愚蠢。
我将所有的转账记录,全都截图,整理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。
这,是我的武器。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酒店的窗前,看着外面万家灯火。
没有一盏,是为我而亮的。
也好。
从今以后,我只为自己亮。
我拿出手机,给我妈发了条消息。
“妈,我明天中午到家。”
然后,关机,睡觉。
明天,好戏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