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,海面泛起鱼肚白。
黄蓉一夜未眠。
她身体僵硬,腿上枕着一个沉重的脑袋。
杨过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,脸上的痛苦已经褪去。
他的一只手,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衣角。
黄蓉低头,看着这张与杨康有七八分相似的睡颜。
心中五味杂陈。
有怜悯,有愧疚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。
她轻轻挪动身体,想把少年从腿上移开。
刚一动,杨过就皱起了眉头,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。
黄蓉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叹了口气,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,等待天光大亮。
太阳升起,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。
杨过终于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眼神还有些迷茫。
当他看清自己正枕在黄蓉腿上时,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。
杨过猛地弹坐起来,动作太大,差点撞到船舱顶。
“郭伯母!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语无伦次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黄蓉揉了揉发麻的大腿,脸色已经恢复了平的清冷。
她不能让昨晚的事情再发生。
必须把规矩立起来。
“昨晚是特殊情况。”
黄蓉的声音很平静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你内息紊乱,我是在为你疗伤。”
她看着杨过,眼神严肃。
“但仅此一次。我们是长辈与晚辈,该有的分寸,必须遵守。”
黄蓉说着,用手指在狭小的船舱中间划了一下。
那是一条无形的界线。
“你在这边,我在这边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过界。”
杨过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他像是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郭伯母,对不起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充满了懊悔。
“是我该死,是我……冒犯了您。”
杨过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愧疚和自责。
“我发誓,我绝不会再有下次!如果再犯,就让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他举起手,就要发下毒誓。
黄蓉皱起了眉。
“行了。”
她打断了他。
少年这副卑微自责的模样,让她心里那点强行竖起的坚冰,裂开了一道缝。
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一个无助的病人。
心中的负罪感,反而更重了。
“你知道分寸就好。”
黄蓉的语气软化了一些,她转过身,不再看他。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她从包袱里拿出粮,递了一份过去,刻意没有与他的手发生任何触碰。
杨过接过饼,却一口也吃不下。
他蜷缩在船头角落,离那条无形的线远远的,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
黄蓉用余光瞥见,心中更不是滋味。
她觉得自己太过苛刻。
可若不苛刻,她怕自己会失控。
这一天,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小船在海上漂流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太阳西沉,夜色再次降临。
海上的天,说变就变。
傍晚时分,天空还是绚烂的晚霞。
转眼间,乌云就从天边滚滚而来,吞噬了最后的光明。
风起来了。
起初只是呜咽,很快就变成了咆哮。
海浪被卷起,一次比一次高。
他们乘坐的小船,在狂风巨浪中,就像一片无助的落叶。
船身被高高抛起,又重重砸下。
每一次撞击,都让船舱里的东西东倒西歪。
黄蓉紧紧握住船舵,用尽全身内力,试图稳住小船。
天灾已至。
“人祸”也随之而来。
“呃啊……”
一声痛苦的闷哼,从船舱角落传来。
黄蓉心头一紧,回头看去。
杨过倒在地上,身体剧烈地抽搐着。
他的脸色青紫,嘴唇发白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又发作了!”
黄蓉心中大急。
“杨过!”
她大喊了一声。
杨过毫无反应,身体弓得像一只虾米,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。
一个巨浪打来。
小船猛地向一侧倾斜。
杨过的身体顺着船板滑了出去,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舱外。
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淋透。
“危险!”
黄蓉目眦欲裂。
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界线,什么分寸。
黄蓉松开船舵,一个箭步冲过去,在杨过坠海的前一刻,抓住了他的脚踝,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。
刚把他拖进来,又一个浪头拍下。
小船剧烈摇晃。
杨过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被甩来甩去,额头重重磕在船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开始口吐白沫,眼神涣散,仿佛随时都会断气。
黄蓉知道,不能再让他这么撞下去了。
在这样颠簸的环境里,她也本无法坐稳为他输送内力。
只有一个办法。
黄蓉咬紧牙关,不再犹豫。
她将杨过拉过来,让他靠在自己身上,然后伸出双臂,将少年紧紧地、用力地抱在了怀里。
这是一个被迫的拥抱。
一个为了求生,为了施救的拥抱。
黄蓉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杨过,将他牢牢固定住。
同时,她将双掌贴在他的后心,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。
狂风在耳边呼啸,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,让布料紧紧地贴在皮肤上。
身体的曲线,在这一刻,再无遮掩。
黄蓉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背部肌肉的紧绷和颤抖。
也能感受到他身体里传来的,时而滚烫如火,时而冰冷如霜的混乱气息。
杨过身上那股独特的雄性气息,混合着海水咸湿的味道,变得野性而霸道。
这股气息,疯狂地冲击着黄蓉的感官,让她头晕目眩。
她只能死死抱着他,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,对抗着天地的威势,也对抗着少年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。
怀里的身体,渐渐停止了抽搐。
那股狂暴的内息,在黄蓉的引导下,也慢慢平复。
杨过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,不再发出痛苦的呓语。
他将头埋在黄蓉的颈窝处,用一种清晰却又带着致命蛊惑的声音,在她耳边轻轻开口。
那句话,像一个准备了许久的陷阱。
“郭伯母……我爹……”
“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……”
“常常让你……又爱又恨?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黄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
输送内力的动作,也停顿了。
杨康!
那个名字,那个身影,已经尘封了十几年。
此刻,却被怀里的少年,用最残忍的方式,血淋淋地剖开。
当年那个俊美却又邪气的少年,那个让她几次心软,几次想救,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故人。
爱吗?
或许有过一丝欣赏。
恨吗?
当然恨,恨他认贼作父,恨他诡计多端。
可更多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怜悯和惋惜。
这一刻,眼前少年的脸,与记忆中杨康的脸,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一样的俊美,一样的脆弱,一样的……让人无法狠下心肠。
黄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风暴,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。
雨停了。
乌云散去,月光重新洒在海面上。
怀里的少年,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,沉沉昏睡了过去。
黄蓉也精疲力竭,她靠着船舱壁,抱着杨过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怀里的少年无意识地动了一下。
他的脸,在她的颈间轻轻蹭了蹭。
滚烫的呼吸,像羽毛一样,扫过她敏感的肌肤。
一股酥麻的电流,从接触点猛然窜起,瞬间传遍全身。
“嗯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、不受控制的嘤咛,从黄蓉的唇间溢出。
她像是被蛇蝎蛰了一口,猛然惊醒。
黄蓉惊恐地伸出手,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她的眼中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耻和恐惧。
她发现,自己的身体,已经先于理智,彻底投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