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大牛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。
他拇指按下通话键，电流的“滋啦”声响起。
“外面什么动静？地震了？”
对讲机那头，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传了过来。
“报告！是鬼子！天上有鬼子的飞机！”
高大牛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说清楚，多少，什么型号，地上呢？”
“三十架！是零式！”
“他们后面还跟着地面部队，有三千人！”
三十架零式，三千步兵。
鬼子想一口气把这里平推了。
高大牛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对着话筒，语气平静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松开通话键，切换频道，再次按下。
“鹰巢，鹰巢，我是地面，收到回话。”
短暂的电流声后，一个同样冷静，却透着狂傲的男声响起。
“鹰巢收到。地面，讲。”
“三十只蚊子正朝你们飞过去，零式。另外，地面有三千只蚂蚁在行军。”
“要求：天上的蚊子，全部拍死。地上的蚂蚁，用火烧光。”
“呵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笑，满是不屑。
“三十架零式？够弟兄们开胃吗？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“鹰巢，全体出动。”
话音落下，远处基地响起了警报。
接着，一种不同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。
那是一股雄浑的咆哮，震的人心头发麻。
二百架P-51野马战斗机呼啸而起。
银色的机身反射着光。
机头下方的进气口，显露出几何美感。
它们快速向上爬升，在空中拉出二百道银线，编组成一个个四指队形，扑向零式机群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一场屠。
野马的飞行员有一套针对零式飞机的打法。
“高度，就是一切。”
P-51机群占据高度优势，自上而下俯冲。
机翼下的六挺12.7毫米勃朗宁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。
六道曳光弹轨迹，在空中交汇于一点。
死神的镰刀挥下。
一架试图爬升的零式被火链命中，凌空炸成一团金属零件。
另一架零式飞行员做出一个横滚机动。
攻击它的P-51轻微修正机头，一长串弹雨覆盖了它预判的轨迹。
从零式的机尾撕扯到驾驶舱。
那架飞机在空中一僵，随即爆开，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。
打了就跑。
一次俯冲，一次点射，然后凭借引擎功率猛然拉起，脱离战场，回到零式无法企及的高度，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零式飞行员们绝望的发现，它们在速度和垂直机动上，都跟不上对手的节奏。
它们只能看着那一个个银色的鬼魅，俯冲，收割，拉起，消失。
它们愤怒的追击，却连对方的尾气都闻不到。
天空成了一个单向的射击场。
一团。
又一团。
橙红色的火球在蓝天白云间接连绽放。
黑色的浓烟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轨迹。
十分钟不到。
天空之上，再没有一架完整的零式战斗机。
地面上，那支近三千人的鬼子步兵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们正沿着土路快速行军。
军官挥舞指挥刀，声嘶力竭的催促着。
此时，一阵更为低沉的轰鸣，从云层上方滚滚而来。
有鬼子士兵惊疑的抬头。
二十个庞大的黑影撕开云层，出现在他们头顶。
那不是战斗机。
庞大的机身，宽阔的机翼，翼下挂着四个螺旋桨发动机。
B-24解放者重型轰炸机。
它们投下的阴影，将整支行军队列完全笼罩。
队伍瞬间炸了锅。
“敌袭！防空！”
军官的吼叫变得尖利。
士兵们慌乱的寻找掩体。
几挺机枪徒劳的朝天空开火，够不到轰炸机的高度。
太晚了。
二十架B-24的机腹弹舱，整齐开启。
落下的不是常规炸弹。
是成百上千个银白色的金属罐。
密集的罐子雨点般落下，砸在地上，砸在石头上，砸在士兵的钢盔上，然后破裂。
黏稠的黄褐色胶状液体四处流淌，溅满了士兵的军装和皮肤。
他们还没明白这是什么。
下一秒。
部分罐体的引信被触发。
“轰！”
一声闷响。
一团惨白的磷火亮起，点燃了地上流淌的胶状物。
大地，被点燃了。
橘红色的火墙贴着地面蔓延，吞噬着视野内的一切。
那些被胶状物沾染的鬼子士兵，身上瞬间腾起大火。
这火无法扑灭。
在地上打滚没用。
用沙土覆盖没用。
火焰粘在他们身上，吞噬着他们的血肉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。
但很快，惨叫声就稀疏，消失。
烈焰的高温烧毁了他们的声带，燃尽了他们肺里的空气。
三千人的行军队伍，变成了一条人形火炬。
高大牛站在指挥部门口，没有用望远镜。
他能看到，远处地平线上升起一道粗大的黑色烟柱，捅进云层。
对讲机里，再次传来鹰巢飞行员懒洋洋的声音。
“地面，地面。蚊子拍完了，蚂蚁也烤熟了。报告完毕。”
高大牛拿起对讲机，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收到。”
他关掉通讯，从口袋里摸出一烟点上，烟头的火光明灭。
他看着远方那道巨大的黑色烟柱，缓缓吐出一口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