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偏院的老槐树,筛下细碎的光斑。白知薇正蹲在地上,给追风喂着刚买的酱肉——那是用张员外给的酬金买的,追风叼着肉,尾巴轻轻扫着地,吃完还不忘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,一双黑亮的眸子温顺地望着她,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凶戾。
邱姨娘端着一碗热粥出来,看着这一幕,眼眶微热:“知薇,这狗通人性得很,倒是比有些人还贴心。”
白知薇笑着摸了摸追风的头:“娘,狗的心思最简单,你对它好,它就记一辈子。”
正说着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门板被叩响的“咚咚”声,力道极重,不似邻里串门的客气。
白知玥吓得缩了缩脖子:“姐姐,会不会是大伯母又来闹事了?”
白知薇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,起身去开门。门闩拉开的瞬间,只见门口站着几个身着皂色公服的人,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,面容刚毅,腰间佩着长刀,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,带着一股肃之气。
“可是白知薇?”男子开口,声音沉如洪钟。
“民女正是。”白知薇不卑不亢,“不知官爷登门,所为何事?”
“在下大理寺捕头李正。”男子亮出腰间的令牌,“昨听闻你凭一只狗,帮张员外找回了失窃的玉佩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,甚至还有几分不屑——大理寺办案多年,从未听过靠狗能寻物的,若不是张员外特意托人递了话,极力引荐,说这女子的狗“神乎其技”,他本不会来这破败的白家偏院。
白知薇看出他的不信,也不辩解,只是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”
“哼,巧言令色。”李正身后的一个年轻捕快嗤笑一声,“张员外那是丢了东西急糊涂了,一条野狗罢了,还能成精不成?”
追风像是听懂了这话,从白知薇身后走出来,立在她身侧,脊背挺直,耳朵警惕地竖起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,目光死死盯着那年轻捕快,却没有越雷池一步——这是白知薇教它的,不主动攻击,却要守住底线。
那捕快被追风的气势慑住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李正皱眉喝止手下,看向白知薇:“白姑娘,并非我等不信,只是近大理寺有一桩命案,棘手得很。死者是城南布庄的掌柜,被人劫财害命,抛尸于护城河边。我等勘查现场,只找到一块凶手遗留的衣衫碎布,除此之外,无任何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,里面裹着一小块深色的粗布碎片,布角还沾着些微泥渍和草屑:“张员外说你这狗嗅觉异于常人,能凭气味追踪。我今来,便是想请你……不,是想让你这狗试试。若是能找到凶手,大理寺必有重谢;若是不行,还请白姑娘莫要拿命案说笑。”
他话说得客气,可眼神里的怀疑分毫未减。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——这桩案子压了三,大理寺卿已下了死命令,若再破不了,整个捕快房都要受罚。
白知薇接过那方帕子,先仔细看了看碎布:粗麻布材质,边角有磨损,沾的泥渍是城郊乱葬岗附近特有的黑泥,草屑则是一种只长在乱葬岗周边的苦艾。她心中已有几分底,才将帕子递到追风面前。
“追风,闻闻。”她轻声下令。
追风凑上鼻子,仔细嗅了嗅帕子上的碎布,鼻尖微微抽动。几息后,它抬头看向白知薇,尾巴轻轻摇了一下——这是它与白知薇约定的信号,表示“记住了”。
“可以。”白知薇看向李正,“我可以带追风去现场,不过有个条件:沿途不得有人阻拦,也不得大声喧哗惊扰它,捕快们只需跟在身后即可。”
李正虽觉荒唐,却也没得选:“依你。”
一行人很快到了护城河边的抛尸地,警戒线还在,地上还留着淡淡的血迹。追风下车后,先是绕着现场走了一圈,鼻子贴在地面上,一路嗅着,偶尔停下,用爪子扒拉一下地面,像是在确认方向。
起初,李正和一众捕快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可走着走着,所有人都敛了神色——追风的路线极清晰,从护城河边一路往南,避开了闹市,专走小巷,最后竟直奔城郊的乱葬岗。
乱葬岗荒草丛生,阴气森森,捕快们都捏紧了腰间的刀,李正也暗自提了警惕。
追风走到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,突然停下,对着庙门发出急促的吠叫,耳朵竖得笔直,眼神里带着攻击性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白知薇肯定道。
李正一挥手,捕快们立刻围了上去,踹开庙门的瞬间,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缩在里面擦拭一把沾血的短刀!
那汉子见被发现,抄起短刀就要反抗,却被早有准备的捕快们当场按倒在地,动弹不得。
“搜!”李正一声令下,捕快们在土地庙的角落搜出了布庄掌柜的钱袋和尚未变卖的首饰,铁证如山。
那汉子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,嘴里还喃喃着:“不可能……我明明把现场都处理得净净,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……”
李正没有理会他,而是转头看向白知薇,眼神里的怀疑早已被震惊取代,甚至多了几分敬畏:“白姑娘……不,白先生!这狗……这狗简直是神犬!”
他当了十几年捕快,破过无数案子,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追踪——从一块小小的碎布,到荒郊野岭的凶犯藏匿地,全程不过半个时辰,比他们十几号人查了三天的结果还要精准!
白知薇只是淡淡一笑,拍了拍追风的头:“不是它神,是你们不懂罢了。狗的嗅觉是人类的上千倍,只要有足够的气味线索,它能找到任何东西。”
追风像是听懂了夸奖,得意地甩了甩尾巴,凑到白知薇手边讨摸。
李正看着一人一犬的互动,心中震撼不已。他当即对着白知薇拱手:“白姑娘,今之事,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。这桩案子能破,全靠你和这神犬!我这就回大理寺,将此事禀明陆大人,必有重谢!”
说罢,他又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凶犯,再看了看淡定从容的白知薇,只觉这看似落魄的白家庶女,绝非池中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