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长办公室。
苏锦然眉头紧锁,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重重划下一道。
窗外的雷声让他心神不宁。
“团长,门口有个女人……”警卫员小张跑进来,脸色古怪,“她说她叫姜樱雪,手里有……有嫂子倒卖物资的证据。她浑身是血,说是如果不让她进来,明天苏家就完了。”
苏锦然猛地抬头,他眸中寒光一闪。
沈茵?
那个整天哭哭啼啼说自己守寡不容易的大嫂?
“让她进来。”
苏锦然的声音冷得掉渣,“我倒要看看,谁敢在我苏锦然的门口撒野。”
五分钟后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气瞬间涌入,让原本燥温暖的办公室温度骤降。
苏锦然抬头,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“刁民闹事”的场景,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。
那个女人站在门口,赤着双脚,脚底血肉模糊。
一身廉价的碎花裙被撕得破烂,雨水湿透后紧贴着身体,曲线毕露。
她很美,美得妖艳,却又惨烈得让人心惊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没有眼泪,没有乞求,只有饿狼盯上猎物般的凶狠。
“苏团长。”
姜樱雪没有行礼,也没有客套。
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桌前,动作粗暴地将那个牛皮纸袋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面上。
“这是沈茵这半年挪用公款、倒卖棉花和燃油的账本复印件,还有她和下家的签字画押。”
“一共三万六千块。”
“够她枪毙五回,也够把你苏团长的肩章摘下来踩在泥里。”
苏锦然没有动那个纸袋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却硬撑着不倒的女人,声音低沉: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是交易。”
姜樱雪直视着他的眼睛,身体里的药效让她视线开始重影,她狠狠掐了一把伤口,剧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“沈茵给我下了药,要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岁的暴发户抵债。我现在回去,就是生不如死。”
“苏团长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这份证据交上去,沈茵完了,苏家的名声也臭了。你那个刚正不阿的老首长父亲,恐怕会被气死。”
苏锦然眯起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你要钱?”
如果是求财,这女人虽然狠,但也只是个贪婪之辈。
姜樱雪笑了。
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厉。
“钱?苏团长太小看我了。”
她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血水顺着指尖滴在他的文件上,染红了那一个个铅字。
“我要你娶我。”
办公室里霎时一静。
旁边的警卫员小张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苏锦然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,眼中闪过荒谬和怒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做苏太太。”
姜樱雪语速极快,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,“只有成了苏家人,沈茵才不敢动我。只有成了你的妻子,我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作为交换,这份证据烂在我肚子里。我会帮你把沈茵欠的窟窿补上——用我的脑子,不是用身体。”
“而且,我知道苏团长正被家里催婚催得头疼吧?你需要一个挡箭牌,我需要一把保护伞。”
“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苏锦然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疯了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疯女人抓住了他的命门。
沈茵那个蠢货,竟然真的敢打着他的旗号这种事?三万六千块……这在这个年代是通天的巨案!一旦曝光,苏家三代人的清誉毁于一旦。
他伸手拿过那个牛皮纸袋,抽出里面的几张纸。
越看,脸色越黑。
越看,眼中的意越浓。
好一个沈茵!好一个“贤良淑德”的大嫂!
竟然背着他在外面这种勾当!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受你摆布?”苏锦然合上文件,冷冷地看着姜樱雪,“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抓起来,告你敲诈勒索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姜樱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“咔嚓”一声点燃。
她另一只手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。
“这是原件的一页。底片和剩下的原件,我放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如果我今晚没平安走出去,明天早上,全城的报社都会收到这份大礼。”
她在赌命。
她在赌苏锦然的正直,也在赌他对家族的看重。
火焰在指尖跳动,映照着她那张决绝的脸。
苏锦然看着她,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这十秒,对姜樱雪来说,比十年还漫长。
终于,苏锦然动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,喝了一口水,然后重重地放下。
“小张。”
“到!”
“给沈茵打电话。”
苏锦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,“告诉她,我有急事,让她立刻滚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“另外,”他指了指姜樱雪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,“去医务室拿个急救箱,再拿件我的军大衣过来。”
姜樱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她知道,她赌赢了。
身体的极限终于到了,她腿一软,向后倒去。
并没有摔在地上。
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。
苏锦然看着怀里这个满身是血、狼狈不堪却又强悍得令人心惊的女人,神色复杂。
“你要做苏太太?”
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里透着危险的意味,“姜樱雪,这可是你自找的。苏家的门,进得去,可就出不来了。”
姜樱雪虚弱地扯了扯嘴角,眼神却依然亮得灼人。
“只要能活着看沈茵下,哪怕是龙潭虎,我也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