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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老者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,浑浊的眼珠子在镜片后微微一动,目光落在了林寒放在柜台上的储物袋上。他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一张废符放到一旁,又用一块净的软布擦了擦手,这才伸手将储物袋拎了过来。

“年轻人,性子倒是不急。”老者一边将神识探入储物袋,一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。

袋子里的符箓数量不少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老者随手取出最上面的一叠,是最低阶的“火球符”。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这种大路货,流云城里每天的消耗量都以万计,不值什么钱。他拿起一张,指尖一撮,准备感受一下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,这是鉴定符箓最基本的步骤。
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符箓的瞬间,老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第一次有了变化。他那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起,镜片后的双眼,射出一道精光。

不对劲!

这火球符里蕴含的灵力,比寻常的火球符,至少要雄浑三成!而且,灵力之中,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、却霸道无比的奇异能量。这股能量,让整张符箓的威力,凭空上了一个台阶。

他不敢怠慢,又从储物袋里抽出几张不同种类的符箓。“冰锥符”、“金刚符”、“神行符”……每一张,无一例外,都比市面上同等级的符箓威力要强上三成左右。

“这些……都是你画的?”老者再次看向林寒,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散修,而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

“是。”林寒的回答只有一个字。

“材料是哪来的?”

“机缘巧合,得了一批。”

老者不再追问。修真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刨问底是大忌。他将所有符箓都取了出来,一张一张地仔细检查。越看,他眼中的惊异之色就越浓。这些符箓不仅威力强大,而且每一张的灵力回路都稳定得可怕,没有丝毫的滞涩感,这代表着极高的成功率和制作者对灵力超凡的掌控力。

“小友,你这些符箓,我百草堂全收了。”老者沉吟片刻,给出了一个价格,“火球符、冰锥符,每张三块下品灵石。金刚符五块,神行符七块。你看如何?”

这个价格,比市价高出了足足四成。

林寒点了点头。他来之前就打听过行情,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极具诚意。

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老者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,正准备清点数目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,却从店门口传了进来。

“关老,我三叔要的‘紫电奔雷符’,你这准备好了没有?要是耽误了三叔的大事,你这小破店可担待不起!”

一个穿着流云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仆打扮的随从。他长相与李天佑有几分相似,眉宇间同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。

他叫李天明,是李天佑的堂弟,李家旁支的子弟。

李天明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堆得满满的符箓,又瞥了一眼旁边穿着普通黑衣的林寒,嘴角撇了撇:“哟,今天收了这么多垃圾货?关老,你这百草堂的生意,是越做越回去了。”

老者姓关,人称关老。他听到这话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还是客气地说道:“李公子说笑了。这位小友的符箓,可不是什么垃圾货。”

“不是垃圾货?”李天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随手拿起一张金刚符,用两手指夹着,轻蔑地晃了晃,“就这种最低阶的防御符,连我一手指头都挡不住,不是垃圾是什么?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了。”

他说着,指尖冒出一缕纤细的庚金剑气,作势就要朝着那张金刚符刺去。

“住手!”关老脸色一沉。

但林寒的动作比他更快。

一道黑影闪过,李天明只觉得手腕一麻,那张金刚符已经消失不见,回到了林寒的手中。

“我的东西,不是谁都有资格碰的。”林寒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“你敢抢我的东西?”李天明愣了一下,随即勃然大怒,“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酸散修,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?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
“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”林寒将符箓重新放回柜台,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。

这种无视,比任何辱骂都让李天明感到愤怒。他好歹也是流云城李家的公子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

“好!很好!”李天明怒极反笑,“今天本公子就让你知道,在流云城,得罪了李家是什么下场!”

他话音刚落,腰间的长剑“哐啷”一声出鞘半寸,一股凌厉的剑意锁定了林寒。店内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关老叹了口气,站了出来,挡在了两人中间。

“李公子,还请给我百草堂一个面子。这位小友是我的客人,在我的店里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关老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李天明脸色一僵。他虽然嚣张,却也不敢真的在百草堂动手。这百草堂看着不起眼,但能在流云城屹立百年不倒,背后的水深着呢。

“哼!关老,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。”李天明恶狠狠地瞪了林寒一眼,“小子,你给我等着,别让我在城里再碰到你!”

他放下狠话,取了自己订的符箓,便气冲冲地带着随从离开了。

“小友,给你惹麻烦了。”关老歉意地对林寒说道。

“无妨。”林寒并不在意。从他决定来流云城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与李家的冲突无可避免。

关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这个年轻人,面对李家公子的威胁,竟能面不改色,这份心性,可比他那手制符的本事,要罕见得多。

“这些符箓,一共一千三百二十块下品灵石,我给你凑个整,一千四百块。”关老很快清点完毕,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,“另外,这是我百草堂的贵宾令牌。以后小友若是有新的符箓,可以直接来找我,价格绝对公道。若是在城里遇到什么麻烦,亮出这块令牌,一般人也得给几分薄面。”

林寒接过储物袋和令牌,点了点头:“多谢。”
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问道:“关老,我想打听几种材料。”

“小友但说无妨。”

“‘幽魂木’、‘断魂砂’,还有‘镇魂石’。”林寒报出了三种名字。

这三种,都是极其阴邪的材料,也是炼制专门克制神魂类功法和法宝的关键之物。幽罗殿的功法,大多诡异莫测,直指神魂,林寒这是在为将来的复仇,未雨绸缪。

关老听到这三个名字,眼神一凝,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小友,你打听的这几样东西,可都是禁品。幽魂木,据说只在九幽之下的黄泉边生长;断魂砂,是上古战场无数怨魂凝聚而成;镇魂石,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。别说流云城,就是整个北荒,恐怕都难寻其踪。”

林寒心中一沉,但并未表现出来。

“不过……”关老话锋一转,“凡事无绝对。三个月后,流云城会举办一场十年一度的地下拍卖会,由城中几大势力联合举办。届时,各路牛鬼蛇神都会齐聚,或许……会有你想要的东西出现。这张,是拍卖会的入场券之一,就当是老朽和小友交个朋友。”

关老又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,上面只有一个古朴的“玄”字。

林寒收下卡片,郑重地道了声谢,转身离开了百草堂。

看着林寒离去的背影,关老浑浊的眼中,闪烁着莫名的光。他拿起柜台上那张被李天明捏过的金刚符,指尖轻轻一弹,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,符箓上,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纤细指痕,缓缓消散。

“庚金剑气……李家的功法,果然霸道。可惜,碰上了个更不讲道理的家伙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流云城,怕是要起风了。”

林寒回到四海客栈时,其他三人也已经回来了。

石大壮一脸兴奋,他去佣兵公会转了一圈,发现这里的任务报酬,比黑风城高了十倍不止,已经摩拳擦掌,准备大一场。

媚娘则有些心事重重,她卖掉了一些材料,也买回了疗伤和恢复真元的丹药,但坊市里人多眼杂,她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。

脸色最凝重的,是老刘。

“寒爷,出事了。”老刘等林寒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道,“李天佑回来了。他没死。”

这个消息,在林寒的意料之中。

“他不仅回来了,还在城里到处散播消息。”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说,在迷雾森林里,是我们和一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联手,设计坑了流云剑宗的弟子,目的就是为了抢夺他发现的‘木灵眼’。现在,整个流云剑宗都震怒了,李家更是放出了话……”

老刘顿了顿,艰难地开口:“李家悬赏五千块下品灵石,买我们四个人的人头。活捉,赏金翻倍。”

客栈房间内,气氛瞬间死寂。

五千块下品灵石,这笔巨款,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境的散修疯狂。

“他娘的!这群颠倒黑白的王八蛋!”石大壮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,坚硬的铁木桌子,被他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,“明明是寒爷救了他们,他们不知恩图报,还反咬一口!俺现在就去李家,把那姓李的小子揪出来,当着全城人的面说清楚!”

“没用的。”林寒摇了摇头,神色依旧平静,“在流云城,李家就是规矩。他们说的话,就是真相。我们去解释,只会变成自投罗网。”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媚娘的脸上,血色褪尽。她不怕打打,但这种被一城势力通缉的绝望感,让她感到一阵窒息。

老刘也看向林寒,等待着他的决定。离开流云城,似乎是唯一的选择。但城门,他们想出去,恐怕也不容易。

林寒没有说话,他只是把玩着那枚百草堂的贵宾令牌,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
“笃、笃、笃……”
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
许久,他停下了动作,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人。

“想拿五千灵石,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。”林寒的嘴角,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他们想玩,我们就陪他们玩玩。”

“陪他们玩玩?”老刘愣住了,他有些没跟上林寒的思路,“寒爷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躲,是躲不掉的。”林寒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,“我们越是躲藏,他们就越会觉得我们心虚。而且,被动防守,迟早会露出破绽。与其等着被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找上门,不如我们主动一点,把水搅浑。”

石大壮听得一头雾水,挠了挠头:“寒爷,俺笨,你直接说咋吧!”

林寒的目光,落在了石大壮身上,看得他心里直发毛。

“大壮,交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
“寒爷您说!”

“去城里最大的酒馆,喝酒,吹牛。”

“啊?”石大壮的嘴巴,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他以为会是什么九死一生的搏命任务,结果就是去喝酒吹牛?

媚娘和老刘也都是一脸不解。

林寒解释道:“李家悬赏我们,城里想发这笔横财的散修肯定不少。他们现在最缺的,就是我们的行踪。你就去酒馆,找人最多的地方,喝上头了,‘不小心’说漏嘴。”

“说什么?”石大壮追问。

“就说,我们得罪了李家,准备在城南的‘废弃织造坊’躲几天,等风头过去就出城。”林寒的眼中,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,“记住,要说得像那么回事,懊恼、不甘、又带着点对同伴的抱怨。比如,抱怨我太独断专行,不听劝告,非要留在城里。”

石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但媚娘和老刘却瞬间明白了林寒的意图。

这是,引蛇出洞!

他们要主动暴露一个假的藏身点,设下一个陷阱,等着那些贪婪的赏金猎人自投罗网。

“这……这太冒险了!”老刘倒吸一口凉气,“城南废弃织造坊那一带,地形复杂,但同样无遮无拦。一旦被大批人马围住,我们连个退路都没有。”

“要的就是他们觉得我们无路可退。”林寒的计划,远不止于此,“老刘,你去绘制一张织造坊周边的详细地图,把每一条小巷,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,都给我标出来。媚娘,你身上的毒,能配置成触发式的陷阱吗?”

媚娘眼睛一亮:“可以!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,我可以让整个织造坊,都变成一片毒域!”

“好。”林寒从储物袋里,将刚到手的一千四百块灵石,拿出了一大半,推到媚娘和老刘面前,“钱不是问题,我需要你们在明天天黑之前,把一切准备好。大壮,你的任务最关键,一定要演得像,不能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
石大壮一听自己的任务最关键,顿时把脯拍得砰砰响:“寒爷放心!俺当年在村里,可是跟隔壁王二婶对骂三天三夜不落下风的,演戏,俺是专业的!”

看着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,林寒三人都是一阵无语。让他去演一个抱怨的莽汉,倒也算是本色出演了。

计划定下,四人立刻分头行动。

当天下午,流云城最大的酒馆“醉仙楼”里,一个身材魁梧、背着一柄巨大阔剑的壮汉,正一边大口灌着烈酒,一边拍着桌子,满面通红地跟邻桌的几个修士吹嘘着自己过往的战绩。

“我跟你们说,想当初在黑风山脉,俺们兄弟几个,碰到一头筑基中期的铁甲犀,那家伙,皮糙肉厚得跟城墙似的。俺上去就是一剑,直接把它脑门给劈开了!”

“吹吧你!”邻桌的修士明显不信,“就你这炼气九层的修为,还劈开筑基中期的妖兽?”

“嘿!你别不信!”石大壮脖子一梗,打了个酒嗝,“俺们老大厉害!俺们老大是筑基境的高手!一拳,就这么一拳,就把那什么幻影蛛后给趴下了!”

他说得兴起,唾沫星子横飞,声音也越来越大,引得周围不少人都侧目看来。

“幻影蛛后?迷雾森林那头?”有人惊呼。

“可不是嘛!”石大壮像是找到了知音,一屁股坐到那人桌前,“结果呢?我们老大好心救了流云剑宗那帮白眼狼,他们倒好,反过来诬陷我们!现在全城通缉我们,害得我们连城都出不去,只能躲在城南那破织造坊里……哎哟!”

石大壮像是说漏了嘴,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脸上露出“懊悔”的神色,慌慌张张地结了账,在众人玩味的目光中,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酒馆。

他一走,整个酒馆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城南废弃织造坊?”

“听到了吧?那大个子说漏嘴了!”

“五千灵石啊!这可是一笔横财!”

“走!去看看!万一是真的呢?”

一时间,酒馆里不少自诩实力不凡的散修,都悄悄地离开了座位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消息,如风一般,迅速在流云城的地下世界传开。

……

第二天,夜幕降临。

城南的废弃织造坊,一片死寂。这里曾经是流云城最大的布料产地,后来因为一场大火,彻底荒废。断壁残垣,蛛网密布,在月光下,显得格外阴森。

织造坊中心,一座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里,一盏油灯,正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
“鱼儿,上钩了。”小楼的屋顶,老刘趴在阴影里,手中握着他的符文长弓,对身边的林寒低声说道。

在他的视野中,至少有四五波人,超过二十名修士,正从不同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朝着织造坊包围过来。这些人,个个气息彪悍,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。

“大壮和媚娘呢?”林寒问道。

“都已就位。”老刘指了指下方,“大壮守在小楼门口,充当诱饵。媚娘在周围的几处关键通道,都布下了‘软筋散’和‘幻神香’的陷阱。”

林寒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远处。在更远的地方,他能感觉到几股更加强大和隐晦的气息,正潜伏在暗处,显然是想等他们和这些散修斗得两败俱伤,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。

其中一股气息,带着熟悉的庚金剑意,无疑是李家的人。

“动手。”林寒吐出两个字。

老刘会意,他张弓搭箭,一支没有箭头的羽箭,搭在弓弦上。他没有瞄准任何人,而是对准了织造坊入口处的一口废弃大水缸。

“嗡——”

弓弦震动,羽箭无声无息地射出,精准地击中了水缸的内壁。

“铛啷!”

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在寂静的夜里,猛地炸响!

所有潜行靠近的修士,都是心头一惊。

“被发现了!”

“妈的!直接上!他们只有四个人!”

“先下手为强!赏金是我的!”

身份暴露,这些散修也不再隐藏,一个个嘶吼着,从藏身处冲了出来,各种法器和法术的光芒,在夜色中亮起,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座亮着灯的小楼轰去。

“来得好!”

小楼门口,石大壮发出一声震天怒吼。他没有闪避,而是将磐石诀运转到极致,土黄色的真元护罩亮起,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,将他牢牢护在身后。

“轰!轰!轰!”

无数的攻击,落在了护罩上,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。石大壮被震得连连后退,气血翻涌,但他硬是咬着牙,一步未退,死死地守住了门口。

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石大壮吸引的瞬间,异变陡生!

那些从两侧小巷包抄过来的修士,突然脚下一软,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,体内的真元,也变得滞涩无比。

“不好!中毒了!”

“这空气里有毒!”

惊呼声此起彼伏。媚娘的“软筋散”,无色无味,已经通过空气,弥漫在整个区域。

紧接着,一阵粉色的烟雾,从几个关键的路口升腾而起,迅速扩散。吸入烟雾的修士,眼前立刻出现了各种各un幻,有的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灵石,有的看到了绝世美女,一个个丑态百出,甚至开始自相残。

仅仅一个照面,二十多名赏金猎人,就倒下了一大半。

“一群废物!”

就在这时,一声冷哼,从远处传来。三道凌厉的剑光,如同黑夜中的闪电,破空而至,瞬间将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散修斩。

三名身穿李家供奉服饰的中年人,出现在了战场上。为首的一人,身材高瘦,鹰钩鼻,眼神阴鸷,赫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。

“几个小杂鱼,也敢来抢我李家的悬赏?”那鹰钩鼻中年人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,最后落在了屋顶的林寒和老刘身上,“装神弄鬼的东西,给我滚下来!”

他一挥手,一道巨大的风刃,朝着屋顶横扫而来。

老刘脸色一变,拉着林寒就想后撤。

然而,林寒却没有动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风刃,仿佛在看一个死物。

就在风刃即将斩中屋顶的刹那,一道血色的拳影,从下方的小楼中冲天而起,后发先至,与那风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
“轰!”

一声巨响,风刃被轰得粉碎,狂暴的气流,将周围的断壁残垣都掀飞了出去。

鹰钩鼻中年人瞳孔一缩。

只见小楼门口,石大壮的身后,林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。他缓缓收回拳头,身上那筑基初期的气息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
“李家的人?”林寒的目光,越过那鹰钩鼻中年人,望向他身后的黑暗,“躲在后面的那位,也一起出来吧。看了这么久的戏,不嫌累吗?”
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一个身穿锦袍,面容阴沉的老者,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。他的气息,比那鹰钩鼻中年人,还要深厚几分。

筑基后期!

李家长老,李战!

李战的目光,如同一条毒蛇,死死地锁定了林寒:“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。伤我侄儿,我剑宗弟子,还敢在此设伏,屠戮散修。今天,老夫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天罗地网!”

他身上的威压,如同山岳一般,朝着林寒四人压了过来。

老刘和媚娘都是脸色一白,连石大壮都感到一阵呼吸困难。

唯有林寒,在那如山的威压下,身形挺拔如松,他的眼中,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。

“天罗地网?”林寒笑了,笑声中,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今天,我就把你们这网,撕个粉碎!”

李战的威压如水般涌来,却在距离林寒身前三尺的地方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,再也无法寸进。那力量并非真元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由无尽意和滔天恨意凝聚而成的气势。

李战的眼角抽动了一下。他征战一生,人无数,自问煞气之重,在同阶之中罕有敌手。但眼前这个黑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却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。那不是单纯的气,而是一种经历过灭顶之灾,从尸山血海中爬出,只为复仇的决绝与疯狂。

“故弄玄虚!”李战冷哼一声,压下心中的异样。他不再废话,双手掐诀,一柄青色的长剑凭空出现,剑身上电光缭绕。

“青蛟剑!是李长老的成名法宝!”那鹰钩鼻中年人见状,眼中露出兴奋与敬畏之色。

“你们两个,去解决掉那三个杂鱼。这小子,老夫亲自来!”李战沉声下令。

“是!”

鹰钩鼻中年人和另一名筑基初期的供奉,立刻分左右包抄,攻向石大壮三人。

“想动俺的兄弟,先问过俺的剑!”石大壮怒吼一声,阔剑之上土黄色光芒大盛,不退反进,主动迎上了那名筑基初期的供奉。

媚娘玉手一扬,数道粉色的毒雾如灵蛇般射出,缠向那鹰钩鼻中年人。老刘则早已拉开了距离,羽箭如流星,不断从暗处射出,进行扰和牵制。

一时间,战场分成了两处。

但所有人都清楚,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,在于林寒和李战的对决。

“小子,能死在老夫的青蛟剑下,是你的荣幸!”李战手捏剑诀,青蛟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,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青色蛟龙,张牙舞爪地朝着林寒扑去。

剑气化形!这是筑基后期修士才能掌握的精妙手段。

青色蛟龙所过之处,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。

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,林寒不闪不避。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筑基真元,连同那股狂暴的复仇能量,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右拳之上。

血色的光焰,再次升腾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,都要狂暴!

“烈火焚城!”

依旧是那一招,但威力,却不可同而语。

一个比之前更加凝实、更加巨大的血色拳影,脱手而出。那拳影之上,甚至浮现出一张张痛苦、扭曲、哀嚎的人脸,仿佛凝聚了林家灭门之所有的冤魂。

“轰——!”

血色拳影与青色蛟龙,在半空中轰然相撞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。

血色的火焰,如同附骨之蛆,瞬间包裹了整条青色蛟龙。青蛟发出凄厉的嘶鸣,在半空中疯狂地翻滚、挣扎,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,但那血焰仿佛是它的克星,越烧越旺。
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那由精纯剑气化作的青蛟,竟被活生生地烧成了虚无!

“噗!”

本命法宝受损,李战如遭重击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他的青蛟剑,乃是采集百年青蛟的精魂,辅以雷击木炼制而成,至刚至阳,专破邪祟。怎么可能,会被对方的拳法克制?那血色的火焰,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

林寒一拳得手,却没有丝毫停顿。他脚下一点,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,欺身而上。对付这种老奸巨猾的敌人,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
“找死!”李战又惊又怒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召回光芒黯淡的青蛟剑,一剑横扫,带起一片密集的剑网,笼罩向林寒。

林寒眼中血光一闪,竟不顾那封锁空间的剑网,身形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,硬生生从剑网的缝隙中穿了过去,同时左手并指成剑,一道同样燃烧着血焰的指风,点向李战的眉心。

以伤换伤!以命搏命!

李战被林寒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,惊得头皮发麻。他活了上百岁,惜命得很,哪里敢跟一个亡命之徒玩命?

他仓促间侧身闪避,指风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。剧痛传来,让他心神一颤。

就是现在!

林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他的右拳,早已蓄势待发,如同蛰伏的毒蛇,吐出了致命的獠牙。

这一拳,没有惊人的声势,却快到了极致,朴实无华地印在了李战的口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。

李战口的护体真元,如同纸糊的一般,瞬间破碎。他的膛,整个塌陷了下去,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“呃……”李战的眼睛瞪得滚圆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塌陷的口,又抬头看了看林寒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,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却只涌出了大口的鲜血和内脏碎片。

他体内的生机,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

另一边,正在与石大壮等人缠斗的李家供奉,看到这一幕,全都骇然色变,亡魂大冒。

李长老……筑基后期的李长老,居然……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,三招两式就给秒了?

这已经不是战斗,而是屠!

“逃!快逃!”鹰钩鼻中年人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虚晃一招退媚娘,转身就化作一道流光,向着远处遁去。

另一个供奉也有样学样,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。

“想走?”林寒眼中寒芒一闪。他伸手一抓,将李战腰间的一个储物袋扯了下来,随即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逃跑的供奉身后。

“咔嚓!”
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,那名供奉的脖子,被林寒净利落地扭断。

而那逃得最快的鹰钩鼻中年人,也没能跑出多远。一支灌注了林寒真元的羽箭,从老刘的弓弦上射出,如同长了眼睛一般,精准地从后面贯穿了他的心脏。

至此,李家派来的三名高手,连同之前的一众散修,全军覆没。

整个废弃织造坊,除了林寒四人,再无一个活口。浓郁的血腥味,混合着媚娘的毒香,在夜风中弥漫,令人作呕。

“快!打扫战场,马上离开这里!”林寒低喝一声。

石大壮和老刘立刻开始处理尸体,搜刮战利品。媚娘则拿出一个玉瓶,将空气中残留的毒雾,小心地收了回去。

林寒则将神识探入了从李战身上得来的储物袋。

储物袋里,灵石、丹药、法器不少,但林寒的目光,却被一枚黑色的令牌吸引了。

那令牌,非金非铁,入手冰凉,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,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“玄”字。

这个“玄”字,和关老给他的那张地下拍卖会入场券上的字,一模一样!

但真正让林寒瞳孔收缩的,是那个鬼头!

那个鬼头图腾,他死都不会忘记。那是幽罗殿外门弟子的身份标识!

李家的长老,身上竟然有幽罗殿的令牌!

一个可怕的猜测,在林寒心中浮现。李家……和幽罗殿有勾结!甚至,李家本身,就是幽罗殿在流云城扶植的势力!

这个发现,让林寒浑身的血液,都几乎要凝固。

他原本以为,他的敌人,只是一个远在天边的幽罗殿。现在看来,这张网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,也近得多。

“寒爷,都处理净了!”石大壮的声音,将林寒从震惊中拉了回来。

“走!”

林寒收起令牌,不再停留。四人迅速离开了织造坊,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之中。

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数道强大的气息,降临在这片区域。为首的,是流云城的城卫军统领,一名金丹期的强者。

他看着一片狼藉、血流成河的战场,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能量和阴毒气息,脸色变得无比难看。

“封锁全城!彻查此事!我倒要看看,是谁敢在流云城,掀起如此大的风浪!”

……

一处偏僻的民居内,这是老刘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安全屋。

四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有些沉重。

“寒爷,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老刘问道。今晚的胜利,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,反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。了李家的长老,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。

林寒没有回答,他将那枚从李战身上得到的鬼头令牌,放在了桌上。

“这是……”老刘和媚娘看到那鬼头图腾,脸色同时剧变。

“幽罗殿。”林寒的声音,冰冷刺骨,“李家,是幽罗殿的走狗。”

石大壮虽然不知道幽罗殿是什么,但也从三人的脸色中,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不是捅了马蜂窝了?”石大壮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
“不。”林寒的眼中,反而燃起了一丝光亮,“这不是马蜂窝,是线索。是他们自己,把线索送到了我的手上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众人:“我原本的计划,是去流云城站稳脚跟,积蓄力量,再慢慢寻找幽罗殿的踪迹。现在,我们不用找了。”

他的目光,落在那枚令牌上。

“三个月后的地下拍卖会,李家的人,或者说,幽罗殿的人,一定会去。那里,就是我们的下一个战场。”

他的复仇之路,在这一刻,终于有了第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。

流云城,李家。

他要让这条幽罗殿的走狗,为他林家三百多口冤魂,献上第一份祭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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