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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把我从床上拖下来。
胡乱用外套把我一裹,连抱带拖。
冲过走廊,冲出火场,送回到车上。
身后是爆裂声,玻璃窗炸成碎片。
我被塞进车后座,瘫软如烂泥时,已经意识模糊。
车开出服务区,上了主路。
然后停了。
前方尾灯亮成一片红海。
导航提示:前方事故,预计通行时间41分钟。
又堵车了。
我低头看自己。
腿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坐垫,顺着皮面往下淌,滴在脚垫上,积成一小洼。
孩子还没生出来,他卡在那里,不上不下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盏正在漏油的灯。
火苗还在晃,油快了。
我不敢在车上生孩子。
这里没有助产士,没有无菌剪,没有止血钳。
而且上一世炸掉的,被老公甩来的油罐车。
赫然又在我的身后出现了!
车窗被人敲响。
是个年轻女孩,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。
她看见我腿上的血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我是医生,你车里氧气不足,空气不流通,这样生太危险了!出来生!”
胎儿心声惊喜地亮起来:
【太好了妈妈!你不能在车里生,可以出去生呀。】
【这个姐姐说得对!她掌心有茧,是外科医生的手!你跟她走,她能接生!妈妈,我准备好出来了!】
弹幕骤然炸开:
【你如果出去生,后面那辆油罐车司机就会低头捡手机误踩油门。】
【你儿子落地的那一刻,就是车撞上的那一刻,连环追尾,你数数前面堵了多少辆!】
可是生孩子不是我能决定的。
宫缩像铁锤砸在腰椎上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孩子往下坠,在往外冲,本收不住,我被老公和小姑娘抬下车。
胎儿高兴的心声出现。
【妈妈我要出来了。】
下一秒。
轰。
金属扭曲,玻璃碎裂,喇叭长鸣。
追尾了。
孩子在宫口半路死死卡住,我难产了。
胎儿的心声忽然响起。
很轻,很弱,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:
【妈妈,我要死了,我不能当你的孩子了吗?】
【救救我妈妈,八百米外有应急停车区,那里有个橙色箱子里放着AED和接生毯。】
【让爸爸去拿,快去!我卡住了,喘不过气了。】
【你再不生我,我们都会死。】
弹幕紧急飘过:
【不可以去!你只要听这个瘟神的话,你丈夫会像你婆婆一样,被你亲手害死。】
【他去的应急停车区有视线盲区,匝道下来的车看不见他。会被大货车碾成肉泥!】
我一把抓住老公的手腕。
力气很大。
指甲陷进他皮肉里,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印。
“不要去。”
他低头看我。
“什么?”
“不要去拿AED。不要离开我。答应我。”
我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,每一个字都是血丝。
“我不想婆婆的悲剧……再发生一次。”
他看着我三秒,然后他说:
“好,我不去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。
“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我信了,闭上眼睛,疼。
太疼了。
意识像退一样,一层一层往后撤。
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很远。
像隔着一整条河。
然后是黑暗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我睁开眼。
还在应急车道上。
头顶有人举着应急灯,惨白的光打在我脸上。
身边只剩下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。
她蹲在我旁边,用湿毛巾擦我额头的汗。
她看见我醒了,感觉安慰我:
“你终于醒了!你昏迷了快二十分钟,我们都以为你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然后说:
“你老公去应急停车区给你拿AED和接生毯了。”
“他说那边有个橙色急救箱,里面有东西能救你。”
“让你别怕,他很快就回来。”
我瞳孔骤缩。
“什么?!”
我猛地撑起上半身。
远处,应急停车区的方向。
刹车灯亮成一片,然后是撞击声。
空中传来一声闷响。
我的大脑一瞬间空白。
极度悲伤中,我突然知道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为什么婆婆和老公惨死,为什么心声和弹幕冲突。
原来是这样,竟然是这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