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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果然被撞死了。
不是猜测，不是弹幕预警。
是我亲眼看见的。
应急停车区那片橙色警示灯下，他的身体飞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像一只被车轮碾过的塑料袋。
我没有哭，孩子还卡在身体里。
他脐带勒进脖子里，勒出一道紫红色的血印。
可是还活着。
他的心跳还在我腹腔里，一下，一下，越来越慢。
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把我扶上她的车。
开车的是她父亲，五十多岁，鬓角花白，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开过光的平安符。
“我们会送你去医院的，最近的医院还有20分钟。”
她父亲踩油门。
车汇入车流。
胎儿心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，每一个字都像溺水的人吐出最后一个气泡：
【妈妈，我撑不到医院了……】
【20分钟太长了，我脐带绕颈三圈，每30秒勒紧一次，我数过了，勒紧180次我就会死，妈妈我已经数到160了！】
【你救救我，让他们靠右停！护栏外面是庄稼地！冬小麦，刚浇过水，土是软的！】
【地里有个稻草堆，你进去之后往北走七步，那是废弃排水渠的入口！】
【盖板是松的！你搬开，钻进去！顺着渠走800米！】
【出口是个卫生所！产科！有三个助产士！轮班倒！24小时都有人！】
【妈妈你在那里生下我好不好，求你了，我真的想当妈妈的孩子！】
弹幕缓缓飘过，字很大，冷得像冰碴：
【你如果去那个卫生所生孩子，不止会一尸两命。】
【那间卫生所还会发生瘟疫，死成千上百的人！】
我看着弹幕。
那些字一行一行往上滚。
我没有像前两世那样恐惧、颤抖、崩溃。
我只是冷笑一声，很平静地说：
“哦，是吗。”
“那里有卫生所。”
“我去那里生孩子，会一尸两命。”
“还会导致瘟疫，死成千上百的人。”
“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，毕竟无论我怎么选，我都会死。”
“我的婆婆和老公已经死了，而我怎么选都会死，所以我不想再挣扎着努力活下去了。”
弹幕一时间哑口无言。
胎儿却急了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过。
急到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：
【妈妈你是不是疯了！那是弹幕！弹幕的话你怎么能信！它从哪来的你知道吗！它是谁派来的你知道吗！】
【你打了多少针才有的我——你忘了吗！】
【每天一针肝素，打到大腿全是紫斑，夏天不敢穿裙子，你忘了吗！】
【取卵那次麻药过敏，你在手术台上吐了七次，胆汁都吐出来了，你忘了吗！】
【她等了四年才等到我。】
【她给我织了八件小毛衣，从52码织到90码，你忘了吗！】
【那些小毛衣上面都绣一只小马，因为今年是马年，我属马，你忘了吗！】
【那么喜欢我，你真的要放弃我吗！】
我低下头。
婆婆说马年生的孩子有福气。
现在那些小衣服在哪里呢。
在她炸碎的遗物里吗。
弹幕立马反驳：
【它急了。它怕你不生它。】
【它这个灾星出来就是为祸人间，现在已经害死了你的婆婆和老公，你千万不要生下他，这是他欠你的！】
胎儿的声音开始发抖：
【妈妈，爸爸死了。】
【他死了。他不会再回来了。】
【他最后一个动作是把外套裹在你身上，怕你冻着，也怕我冻着！】
【妈妈，他那么爱你。】
【你就让他绝后吗？】
【三代单传，爷爷只有他一个儿子，他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啊！】
【妈妈，我是他活着过的证明，你真的忍心让爸爸绝后吗】
我闭眼。
内心挣扎着。
弹幕看我对老公一往情深，立马对我说出了部分真相，让我死心：
【你老公出轨过。】
【去年过年他没有去三亚。他去了秦皇岛。】
【酒店开房记录还在他旧手机的携程里。你没翻到过而已。】
【而他出轨的那个女的是你闺蜜郭琪琪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