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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宴当天,江家来了不少人。
林卿心站在二楼的阴影处看着楼下大厅。
季恬恬穿着那身香槟色礼服挽着江衡予的手臂,笑容温婉得体,接受着宾客的祝福。
江念安穿着精致的小西装,兴奋地跑来跑去,小脸红扑扑的,脖子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一点都看不出痕迹。
那天的过敏是一个新来的帮工误将杏仁粉当成了别的香料。帮工被辞退,江衡予没再对林卿心提起那晚的质问。
而到底是不是意外她也懒得去查了。
今是江念安最喜欢的太空主题,每一个星球摆件的位置都恰到好处。
孩子们的游戏区欢声笑语,大人们也是交谈甚欢。
从餐点布置到用人, 连最挑剔的客人都忍不住低声赞叹这次宴会的用心和格调。
江衡予应酬间隙,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扫向楼梯转角或廊柱阴影,搜寻那个安静的身影。
他看到她低声吩咐佣人添酒,看到她悄然调整了一下空调风向以免直吹孩子,看到她将一块快要滑落的桌布轻轻抚平……
她无处不在,又仿佛不存在。
她的脸上戴着妥帖的微笑面具,红肿早已消退,嘴角的破口结了淡淡的痂,在柔和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可江衡予就是觉得刺眼。
他口那股熟悉的烦闷又涌了上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他想起她跪在地上掌掴自己时的平静,想起她说不知道时的笑意,想起她挣脱他手腕说要去看看孩子时的眼神……
季恬恬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柔声问。
“衡予,怎么了?不舒服吗?”
“没事。”
江衡予收回目光,勉强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,像在确认什么。
切蛋糕的环节将气氛推向高 。
星空蛋糕被推出来,江念安在众人的簇拥和生歌声中吹灭了蜡烛。
他大声许愿:“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陪着我,我们永远是一家人!”
掌声雷动。
季恬恬感动得眼角泛泪,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。
江衡予也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江念安忽然抬起头,亮晶晶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。
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林卿心。
他犹豫了一下笑着欢呼:
“还有,我再也不需要卿心阿姨啦,我有妈妈了!”
大厅有瞬间的寂静,不少知道内情的宾客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。
季恬恬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半秒,随即化为温柔,她抱紧江念安嗔怪道:“安安,别乱说话。”
江衡予眉头猛地蹙紧,看向林卿心。
他心里甚至闪过一丝莫名的期待,期待看到她难过,期待那些话能让她为自己泛起一丝波澜。
哪怕是受伤也好。
林卿心迎着所有人的目光,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她走到江念安面前,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付出无数心血陪伴长大的孩子。
她轻声说,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点鼓励,“是呀,安安有妈妈了,真好。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安安了,我也高兴。”
她伸出手,似乎想像过去那样揉揉他的头发,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了。
落下。
“要听妈妈的话。”
她说完起身就离开了。
穿过侧面的小门,消失在通往别墅的走廊里。
江衡予下意识上前一步,喉咙发紧想叫住她。
可面子还是让他止步了。
宴会的热闹很快重新淹没了这小小的曲。
音乐再次响起,人们继续谈笑、饮酒。
江衡予被宾客围住,季恬恬牵着江念安接受着又一波的祝福。
完美。
这场生宴,从流程到氛围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。
然而,江衡予心底那缕不安却越来越大,越来越沉。
他烦躁地扯了扯领结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林卿心消失的那扇门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,她没再出现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负责餐后甜点的佣人小声来问:“江总,林小姐之前交代的甜品派送时间……”
江衡予猛地打断:“她人呢?”
佣人茫然摇头:“没看见林小姐……”
江衡予心头一跳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,不顾季恬恬的呼唤和大步朝着林卿心的房间走去。
房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一看,净整洁,甚至连她常用的那支旧钢笔也不见了踪影。
梳妆台上,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、手工缝制的小熊玩偶。
正是那天她原本想送给江念安、最后却放在鞋柜上的那个。
玩偶下面,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纸。
江衡予的手微微发抖,拿起信纸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九十九事已毕,两不相欠。勿寻。”
江衡予怔怔地看着那行字,心扑通扑通跳的好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