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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复了一遍,直接把纸扔了出去,
好一个两不相欠!
他几乎是咬着牙冷笑出来。
林卿心,你以为这样就能走了?
三年前是你自己签下的承诺书,三年间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留下的。
现在季恬恬回来了,你觉得委屈了,还是觉得付出白费了?所以就摆出这副清高的姿态,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想一走了之……
凭什么。
他转身大步跑出房间挨个去寻找。
“林卿心!”
他去了厨房,又去了书房,甚至检查了顶楼那间属于季恬恬的纪念室。
哪里都没有。
佣人们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得不敢上前,只有管家硬着头皮低声道:“江总,林小姐……宴会中途离开后,好像就没再回来过。我们以为她累了在休息……”
江衡予对着佣人们怒吼着。
“好像?以为?别墅里少了个人,你们都没察觉?”
管家噤若寒蝉。
他拿出手机拨了出去。
忙音。
再拨。
依旧是忙音。
那股烦躁和不安把他缠绕着越收越紧。
他点开短信界面飞快地打字:“林卿心,立刻回来。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谈。”
发送。
消息前面很快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他被拉黑了。
江衡予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符号,怔了几秒,随即一股荒谬的怒火直冲头顶。
她竟敢拉黑他!
好好好。
林卿心,你真是好样的。
不辞而别,拉黑号码还想给我留一张破纸就划清界限。
你觉得我找不到你是吗还是你觉得江家的门,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?
他怒极反笑。
“查,立刻给我查林卿心去了哪里,她的机票、火车票、酒店预订,所有能查的,全部给我翻出来还有她那个闺蜜,叫什么春棠的,盯紧了。我要知道她现在的确切位置。”
电话那头的助理连声应下。
挂了电话,江衡予站在客厅中央气的有些发晕,生宴那头传来的欢笑声还在继续。
与此刻的冷清形成对比。
他口那股憋闷感愈发强烈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
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。他以为她会闹,会争,至少会不甘心地索要一些补偿,或者……至少会表现出一点难过。
这样他一定如愿以偿的给她她想要的东西,让她一直留在这里。
可她什么都没有。
这三年的时光,难道对她来说就真的什么都不是,那些清晨的焚香,那些墓园的风雪,那些对安安无微不至的照料……就真的只是为了完成那该死的九十九件事我们简单吗。
他不信。
他要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问她还记不记得他给她披过外套,递过热水,问她还记不记得安安发烧时她整夜不睡的焦急,问她还记不记得……他曾说过会娶她。
哪怕那句话的前提,是那九十九件事。
他在客厅里踱步不时看向手机,也不停期待着助理的回复。
季恬恬安抚好玩累了睡着的江念安,下楼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柔声上前:“衡予,怎么了?卿心妹妹……还没回来吗?也许她只是出去散散心……”
“散心?”江衡予打断她,语气有些焦躁。
“她拉黑了我的电话,收拾了所有东西,留下一句勿寻,这叫散心?”
季恬恬被他呛得一时语塞,脸色微微发白,似乎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在乎她。“衡予,你是不是……太紧张了?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通。毕竟这三年……她也不容易。都怪我,如果我没有回来……”
江衡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紧绷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。”
季恬恬依偎过来,轻轻抱住他的手臂:“衡予,别担心。她会想明白的。也许明天就回来了。这里毕竟是她的家……毕竟,她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。”
家?
江衡予心头一震。
是啊,这三年,林卿心早已潜移默化地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。
她打理着一切,照顾着安安,甚至……也同样不遗余力的照料着他的生活起居。
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,习惯了家里有这样一个安静妥帖的身影。
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真的会离开。
手机终于响了,是助理打来的。
江衡予立刻接起,声音急切:“查到了?”
助理有些小心翼翼的点点头:“江总,查到了。林小姐……她在今晚八点四十五分飞往法国。航班已经在半小时前起飞了。另外……我们查到林小姐名下的一些资产近期做了处理,兑换成了外币。还有,她一周前就委托中介开始办理留学签证目的地也是法国,攻读艺术管理……”
后面的话,江衡予有些听不清了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今晚八点四十五分……正是生宴最热闹她那时就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?
或许,她安静地站在阴影里,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切蛋糕时,心里想的都是外面。
一周前就开始准备……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。
这最后一周,这场完美的生宴不过是她计划中最后的告别仪式。
她不是在赌气,也不是在欲擒故纵。
她是真的不要这江家,不要江太太的位置甚至……连她亲手带大的江念安,也不要了。
“江总?江总,那我们现在还要去找吗?”助理在电话那头担忧地呼唤。
江衡予猛地回过神,喉咙涩得发疼:“知道了,继续跟着。”
飞机上。
机舱内灯光调暗,大部分乘客已经入睡。
春棠给她盖了条毯子,小声问:“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?”
林卿心转过头轻轻笑了笑,反而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。
“嗯。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