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致命的快感退潮,身体的控制权缓慢回归。
禁锢感消失了。
陈北猛地睁开双眼。
昏暗的房间里,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,窸窸窣窣地穿着一件绯红色的轻纱。
少女的动作笨拙又慌乱,白皙的背脊上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红痕,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,透着一股事后的慵懒和狼狈。
陈北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这张侧脸,这身衣着,这个房间的布置……
他认出来了。
这不就是弟弟陈峰电脑里,那个名为《逃离合欢宗》的修仙黄油里的新手村BOSS吗?
那个把无数玩家榨干在第一个晚上的合欢宗小师妹,苏媚儿!
所以,他不是在做梦。
他穿越了,而且是穿越进了那个污秽不堪的游戏里,成了被妖女采补的炮灰炉鼎。
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,穿衣服的动作一僵,猛地回头。
四目相对。
她的脸颊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,像个熟透的苹果。那双本该勾魂夺魄的桃花眼,此刻却盛满了惊慌与羞涩,完全没有妖女的半分姿态,倒像个被登徒子撞破了好事的大姑娘。
她胡乱地将衣带系好,披头散发跑到门口,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。
“砰!”
房门被重重关上。
世界再次安静下来。
陈北挣扎着从床上坐起,只感觉双腿发软,两股战战,腰部像是被掏空了一样。
少女强,则少年扶墙。
明显,对方很强。
他靠在床头,大口喘着粗气,大脑飞速运转。
《逃离合欢宗》,一个以高难度和高死亡率著称的R18修仙游戏。玩家扮演的就是一个被抓进合欢宗的倒霉蛋,需要在宗门妖女们的轮番“榨取”下活下去,并想办法逃出生天。
游戏里的炉鼎,地位不如猪狗,唯一的价值就是被采补元阳,直到耗尽生命而亡。
刚想到这里,房门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以及压低了的对话。
“媚儿,怎么这么久才出来?一个刚抓来的凡人而已,也值得你费这么大功夫?”
是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,带着几分不耐和高傲。
“顾……顾师姐。”是那个少女的声音,怯生生的,充满了不安,“里里面的那个炉鼎,他……他迟迟不肯交出元阳,我废了好大力气才……”
“哼,废物。”被称为顾师姐的女子冷哼一声,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,“我教你的《夺阳十八法》呢?是不是没用?你就是心太软!对这些炉鼎,你跟他们客气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”苏媚儿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忘了?”顾师姐的声调拔高了几分,“这种事也能忘?算了,既然他还没死,也省得再去杂役处领新的。今晚你再去一次,记住,把《夺阳十八法》从头到尾给他用上一遍!我就不信,榨不干他!”
“啊?还……还要啊?”
“不然呢?你的修为还想不想提升了?快回去修炼,晚上给我拿出点合欢宗女修的样子来!”
“……是,师姐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房间内,陈北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还来?
今晚还来?
还要把什么《夺阳十八法》从头到尾用一遍?
他好不容易靠着【耐力持久】这个白色词条,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,结果连一天都活不过去,今晚就要再死一次?
不甘心!
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从床上一跃而下。
他冲到房门前,用力拉拽,门板纹丝不动。他又去推窗户,窗户像是焊死在墙上一样,同样无法撼动。
整个房间,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,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。
他被困死在这里了。
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,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紧闭的房门上,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个方形的小口。
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,从洞口递了进来。
陈北一个激灵,立刻扑了过去。
“外面有人吗?救命!放我出去!”
他冲着洞口大喊,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。
一只枯瘦如柴的手,将饭碗放在门内的地上。透过洞口,陈北看到了一张同样干瘪的面孔。那是个中年汉子,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,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。
汉子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怜悯。
“小兄弟,别白费力气了。”汉子的声音有气无力,“进了这销魂窟,就没人能活着出去。安心吃了这碗断头饭,今晚上路吧。”
说完,洞口外的身影便蹒跚着离开了。
“砰。”
小窗被无情地关上。
陈北呆立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碗干净的白米饭,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断头饭……
看来,对方果然是想要他的命!
他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背靠着房门,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。
就这么死了?
被当成一个消耗品,榨干最后一丝价值,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掉?
不。
他不能死。
他猛地端起地上的饭碗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。
米饭的香甜,混杂着屈辱和不甘,刺激着他的味蕾。
如果系统的描述没错,他拥有【无限回档】的能力。
今晚死了,他还可以回到一切开始之前。
死一次,抽一次奖。
死十次,抽十次奖。
只要他不停地死,不停地抽取词条,总有一天,他能变得足够强!
强到可以打破这个囚笼!
强到可以把那个什么顾师姐,连同她那本破《夺阳十八法》,一起撕得粉碎!
他想到了现实世界里,那个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的弟弟。
那个十九岁了还分不清理想和幻想的废物。
那个除了打游戏一无是处,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拖油瓶。
他要是回不去了,房贷谁来还?
那个傻小子,恐怕连怎么去银行办理延期申请都不知道,最后只能哭着被银行赶到大街上。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他必须回去。
“咔嚓。”
他将最后一粒米饭咽下,手中的瓷碗被他摔在地上。
然后,他走到了房间中央,深吸一口气,双腿岔开,身体下沉。
一个标准的马步。
即使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,他也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要活下去。
他要活着,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窗外,日头正毒。
房间内,汗水顺着陈北的脸颊,一滴一滴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