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。
他猛地转过身,动作快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。
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,掏了半天,拽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布包。
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票据和钞票。
“老婆子!”
易中海的声音高亢,带着一丝破音。
“去供销社!买肉!”
一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。
“老易,买……买多少?”
易中海把手里那叠花花绿绿的票子直接拍在一大妈手里,唾沫星子横飞:
“全买了!”
“家里的肉票,还有这刚发的五斤票,全买了!一点别剩!”
“再去打两斤散白!买最好的!再买只烧鸡!快去!”
一大妈看着手里那一叠足够普通人家吃几个月的肉票,人有点发懵。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喝茶的易天。
易天只是静静地推了推眼镜,神色如常。
“愣着干啥!快去啊!去晚了就关门了!”
易中海急得直跺脚,恨不得自己跑去。
“哎!哎!我这就去!”
一大妈反应过来,抓起墙角的竹篮子就往外跑。
屋里只剩下叔侄两人。
易中海深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在屋里转了两圈,似乎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。
最后,他冲到五斗柜前,拉开抽屉,翻腾了一阵。
拿出来一个泛黄的硬皮笔记本,还有一支英雄牌钢笔。那是他平时记录厂里技术参数用的,宝贝得很。
易中海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易天对面,离得很近,膝盖几乎顶着膝盖。
他把本子摊开,拔开笔帽,盯着易天。
“你爸……,现在具体住哪?地址,一定要详细,一个字不能差。”
易天放下茶杯,语气平稳:“黑龙江省,伊春市,红星区,红星林场,家属院三排五号。”
沙沙沙。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
易中海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“你爸身体咋样?有没有啥老毛病?”
“挺好。就是腿到了阴雨天有点疼,那是早年在林子里冻的。还有就是爱喝两口,顿顿离不开酒。”
易中海点点头,一边记一边喃喃自语:“腿疼……爱喝酒……随根儿,咱们老易家的人都爱喝两口。”
“你妈呢?对你爸咋样?”
“我妈叫李秀芝,东北人,性格直爽。对我爸挺好,家里活都是她干。”
“好,好。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行。”
易中海足足问了半个钟头。
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三页纸,易天全程配合。既没有表现出不耐烦,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,问什么答什么。
这种冷静沉稳的气质,反倒让易中海越看越满意。不像院里那帮小年轻,整天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,看着就心烦,还是自家的种好。
“大伯,记完了吗?”
易天看易中海终于合上了本子,问了一句。
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收进怀里,贴身放着。
“记完了,记完了。”
他看着易天,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:
“小天啊,你在清华……学的是啥?”
“机械工程。”易天言简意赅。
“机械?”
易中海眼睛更亮了。
“好!好专业!大伯是八级钳工,咱们爷俩以后那是同行!等你毕业了,要是想进轧钢厂,大伯带你!凭你的学历,起步那就是工程师!”
易天笑了笑,没接茬,不过他也没反驳。
……一个小时后。
易家的八仙桌上,摆满了盘子。那场面,若是让院里其他人看见,估计能嫉妒得眼红出血。
中间是一大盆红烧肉,色泽红亮,肥得流油。旁边是炖得软烂的整鸡,加上一大妈新买的烧鸡,凑了个双喜临门。还有炒鸡蛋、炸花生米、拌猪耳朵。没有素菜,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一桌子全是硬通货,简直是豪横到了极点。
“来,小天,坐这。”
易中海指了指上座。易天也没客气,拉开椅子坐下。
易中海拿出一个白瓷酒瓶,那是他珍藏了好几年的汾酒。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闻闻味。
“咕嘟咕嘟。”两个杯子倒满。
“孩子,这第一杯酒。”
易中海端起酒杯,手有点抖。
“敬咱们老易家祖宗。保佑咱们易家,没绝后,还出了条真龙!”
易天端起酒杯,和易中海碰了一下。
“敬祖宗。”
“吃!多吃点!”
一大妈在一旁拿着筷子给易天夹菜。
“你看你瘦的,读书费脑子,得补补。”
没一会,易天面前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肉山。易天也不矫情,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。
这种爽快的吃相,看得易中海更是眉开眼笑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外面的天色也快黑了下来。
易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四点多点了。
他放下筷子,拿出手绢擦了擦嘴,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。
“大伯,大妈。”
易天语气平静:“时间不早了,我得回学校了。”
这一句话,像是把正在兴头上的易中海泼了一盆冷水。
易中海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啪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盘子碗乱跳。
“回什么学校!”
易中海借着酒劲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“这就是你家!你回哪去?”
“到了北京,不住大伯家住学校?这像什么话!”
“今个哪也不许去!就在这住!”
易中海站起来,身子摇摇晃晃,却死死挡在门口。
“对啊,小天。”
一大妈也急了,赶紧过来拉住易天的袖子,眼神里全是恳求:
“你看你大伯今天这么高兴,你就顺着他点吧。”
“被褥我都给你铺好了,是新的,崭新的。就在东屋,暖和着呢。”
“再说了,这么晚了,也没车了啊。”
易天看着眼前这两个老人。一个霸道得近乎不讲理,一个卑微得让人心软。
易天沉默了几秒。然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拿起酒杯,给自己倒满。
“行。”
易天举起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看着易中海:
“那我就不走了。”
“既然大伯发话了,今个晚上……”
“我就陪大伯,好好喝点。”
这一声清清楚楚的大伯,没有了之前的客套,带着几分的亲近。
易中海那一身醉醺醺的怒气,瞬间就散了。
他站在那,嘴唇哆嗦着,看着易天举起的酒杯。
“哎……”
“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