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心观众们立刻充当解说员:“成绩战书!”
“下次月考,六班第一名要跟你比成绩!”
“输了的要到对方班里表演节目!”
孙老师也朝那边问:“行不行?谢琛?”
短暂的安静后,苏云落听见那个声音淡淡地说了句:
“想比就比吧。”
话音落下,脚步声便朝五班教室去了。
漫不经心的几个字。
语气很清冷。
好像还带着点不屑。
苏云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,但这个不屑的回应,在她原本还有点模糊的斗志上又加了一把火。
只是,这个声音,竟然还有点耳熟。
第二天一早,苏云落和袁薇宁几个女生刚走出宿舍院门,就看见两道颀长的身影从校门并肩走过来。
袁薇宁一下子停了脚步,激动地拽苏云落的袖子,低低地叫道:"哇,是我男神!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一出门就撞见男神!"
"我的天,这就是你们实验中学的校草吗?”
“这颜值!来高中继续当校草毫无压力!"
苏云落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。
那位男神,她认识,是她初中的校友周叙白。
袁薇宁几个人的反应,她完全理解,那的确是个颜值逆天的人物,初中时就几乎揽尽全校的少女心。
每次见到周叙白,苏云落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,不过她的目的很纯粹,仅仅是对美男的欣赏,不掺杂非分之想,更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去对人家围追堵截递情书。
这不是她清高,而是觉得因为一张脸就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狂热是件很奇怪的事。
袁薇宁对着周叙白猛瞧一会儿,忽然提醒苏云落:"跟校草走在一起的那个,就是你的对手!"
苏云落这才将目光转向周叙白身旁的男生。
那人身高与周叙白不相上下,长得虽没他那么逆天,却也英挺清隽,薄唇,丹凤眼,皮肤很干净。
苏云落第一感觉是——这男生长得真冷。
又冷淡又冷静。
"谢琛怎么会跟周叙白认识?"
"听说这个人是从临河镇考来的,周大校草老家也是那边,估计做过同学……"
几个女生小声嘀咕着,一排脑袋像向日葵般转了半圈,目送两个男生从眼前走过。
两人都是身高腿长,很快将她们甩开一大截,袁薇宁几人还在回味周叙白的风采,唯有苏云落,目光始终锁在她即将较量的对手身上。
这一照面,她骤然想起,自己的确是见过这个男生的。
就在不久前的暑假。
在一场婚宴上。
那是苏曼某位同事家的喜宴,起初苏云落不愿去,自从朱沐欢的周岁宴后,她就对父母的这类应酬兴趣寥寥,是苏曼劝了她好几天,说她们医疗体系的一位领导也会带儿子过去,那孩子今年考上了实验中学,听说朱家的女儿高分考进了市一高,想认识一下。
苏云落后来还是答应了。
那天宴席上人很多,苏云落坐在苏曼身边,听着她一边哄挑食的朱沐欢,一边跟人介绍她是“收养的老家某位亲戚的女儿”。
苏云落瞬间就很后悔来了这里。
她闷头吃菜,对苏曼频频递来的、催促她与领导家孩子说话的眼神视若无睹。
她们这桌,苏曼的对面,有个衣着考究的女人,也在对那个领导家的孩子热情地说话:“弟弟,往后学习上有不懂的,尽管问你琛琛哥哥……”
“是的,他爸爸今年刚从镇上调到卫生局的医政科……琛琛上高中会住他爸单位宿舍那边,离你家不远……”
女人说着,还从隔壁的男宾桌喊来一个大男孩,向众人介绍:“我们今年也考上市一高了……理科尤其好,数理化经常考满分……”
苏云落抬头瞥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吃菜。
只依稀记得那被喊过来的名叫“琛琛”的男孩,个子很高,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T,依着母亲的示意,温文尔雅地向满桌女宾问了个好,顿时引来一片赞叹:
“这孩子好俊!”
“一看就聪明!”
“稳重又礼貌,真是难得!”
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浓,只是当席间有人问起“这孩子中考排多少名”时笑意一下子顿住。
男孩没再说话,转身回了自己那桌。
提问的人见那边没了下文,转头又来问苏曼:“听说你们家今年考得也特别好,是多少名来着?”
苏曼用一种轻描淡写却掩不住骄傲的语气说:“全市第二十。”
她故意少说了两个名次,反正也没差多少。
那一刻,苏云落抬头,怔怔地望向母亲。
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苏曼提到她时用这样的语气。
众人看向苏曼的眼神越发羡慕,七嘴八舌地夸她“有了儿子,养的女儿又这么优秀,真是人生赢家”。
对面的女人到底没说出自家“琛琛”的排名,又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席。
养的女儿。
苏云落回味着这个词,冷笑。
坐了一会,她借口去洗手间,想寻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,便朝走廊尽头的露台走去,还未踏上台阶,先瞧见一道高高的白衣背影。
刚才那位夸耀儿子的母亲正站在那背影的对面,此刻语气却截然不同,严厉中带着质问:
“你都听见了?人家问起名次,我都没法开口!考不过你的老对手就算了,竟然只考了全市第四十?我不信这是你的真实水平!你平时不是跟他一直不相上下吗?桌上那个女孩子都是第二十!平时成绩那么好,到了大考竟然让我这么难堪!”
然后苏云落就听到,刚才那个温文尔雅向满桌问好的声音,此刻却用一种近乎冷淡的语气回应母亲: “有一个不必难堪的办法,你听不听?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就是——”男孩的声音越发清冷,“以后别再到处跟人提我的成绩。”
苏云落不想偷窥别人的秘密,收步转身,往走廊另一端走去。
此刻,她站在校园晨光里,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终于将婚宴上那个被母亲训斥的男孩,与眼前即将与她一较高下的对手,重合在了一起。
连那份冷淡又不屑的语气都如出一辙。
她有些意外,原来五班众人口中的“小谢”是这么大一只,也忽然想起昨天孙老师对他的评价,那男生长得就一股"肯定能上清北"的劲儿。
如今看清他的模样,她才隐约体会到几分这话的意思,也懂了那究竟是股什么"劲"——大概是走在周叙白这样耀眼的人物身旁也毫不失色的从容,冷静,又镇定。
反正跟她想象中会被母亲训斥的大男孩形象有些不一样,甚至让她对这场较量的信心生出了几丝动摇。
毕竟她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个真学霸,也还没分析明白她那份中考的高光到底该归功于什么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他们之间到底差着十六个名次。
这个清晰而具体的数字,让她又定了定心,将那份动摇甩到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