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:12。
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起初只是温温的,像喝了口热水,很快便以心脏为原点轰然炸开!
滚烫的岩浆般的触感席卷四肢百骸,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,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。汗水瞬间浸透刚换上的干净T恤。
“呃……”林晚闷哼一声,从椅子上滑跪下来,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他双手撑地,大口喘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
头顶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颅骨下顶撞,试图破土而出。
肩胛骨之间传来撕裂般的锐痛,仿佛有另一对骨骼要强行撑开皮肉。
最要命的是尾椎,那里滚烫、酸胀,难以言喻的异物感节节攀升,清晰无比地宣告着:有什么不属于人类的部分,正在诞生。
时间,到了吗?
他艰难地抬起头,模糊的视线望向桌上的电子钟。
红色数字跳动:13:13。
还剩一分钟。不,可能只有几十秒。
“滴答。”
清晰无比的电子锁开合声,从宿舍门外传来。
有人回来了!
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灼痛。林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不能被发现!绝对不能被看见!
肾上腺素疯狂分泌。
他不知哪来的力气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,跌跌撞撞扑向宿舍里唯一能上锁的隐蔽空间,那个狭小的独立卫生间。
门把拧开,他闪身进去,反手“砰”地关上门,落锁。
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几乎留下残影。
就在门板合拢的最后一刹,一条细长的、末端点缀着漆黑爱心的尾巴影子,因主人仓惶的动作而在门缝外惊鸿一现,随即被彻底关在了门内。
“嗯?林晚?”
陈驰抱着沾满灰尘和手印的篮球,用肩膀顶开虚掩的宿舍门,一身热腾腾的汗气和阳光味道。
他顺手把球往自己床下一滚,视线习惯性扫过室内,落在紧闭的卫生间门上。
“在厕所啊。”他嘟囔一句,走到自己桌前抓起毛巾擦汗。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球,心情正好。
可擦到一半,动作慢了下来。
刚才,是不是瞥见了什么?
陈驰皱起眉,看向那扇磨砂玻璃门。
深蓝色毛巾搭在脖子上,他回忆着进门瞬间的视觉残留。
门缝那里,好像有一抹迅速缩回的、细长的影子?颜色很深,末端,似乎有个小小的、心形的凸起?
他甩甩头,汗珠从发梢飞出去。
“眼花了。”肯定是打球太累,加上走廊光线暗。他这么告诉自己,走向阳台想去洗把脸。
“咚!哐当——!”
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痛哼,猛地从卫生间里传来。
陈驰脚步顿住,猛地回头。
“林晚?”他扬声问,朝卫生间走去,“你怎么了?摔了?”
里面一阵窸窣,接着传来林晚的声音:“没、没事!”
那声音紧绷着,带着奇怪的喘息,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,“不小心……滑了一下!”
这声音不对劲。
陈驰太熟悉林晚的声音了。
球场上的吼叫,赢了球的畅快大笑,赖床时迷迷糊糊的嘟囔,还有上次感冒时沙哑的抱怨。
但没有一种,是现在这样,潮湿的,发颤的,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,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让人耳根发热的甜腻尾音。
陈驰停在门前,手指曲起,几乎要碰到门板。
门内传来细碎的水声,还有布料摩擦的轻响,很快又停住,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隔着门板微弱地传递出来。
一个离谱的、却越来越清晰的猜测,钻进陈驰的脑子。
结合那惊鸿一瞥的“细长影子”,他现在不确定是不是真看错了,这可疑的摔倒和闷哼,这明显在掩饰什么的慌乱语气,还有这喘得……不太对劲的声音……
孤男寡男,独处一室,虽然是隔门的,但动静诡异,声音暧昧。
陈驰的脸慢慢涨红了,一半是尴尬,一半是莫名的恼火。
他后退一步,深吸一口气,冲着那扇紧闭的、仿佛藏着什么秘密的门,用足以让半个走廊都听见的音量,难以置信地大吼:
“我靠!林晚你不会在厕所干这种事吧?!”
吼声在宿舍里回荡。
门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一声极轻微、带着颤的抽气声,漏了出来。
林晚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,身体缓缓滑坐下去,蜷缩在狭小的卫生间地面。
瓷砖的冷意透过薄薄的运动裤传递上来,却丝毫无法缓解体内仍在奔腾的灼热。
他颤抖着抬起手,摸向头顶。
发丝之间,一对小巧的、坚硬的凸起,已经完整地钻了出来。
深檀木的色泽,温热,表面光滑,顶端是圆钝的弧度。指尖碰触的瞬间,一股过电般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窜遍全身。
他猛地缩回手,呼吸更乱了。
肩胛处,衣物被撑起微妙的弧度。
他反手,小心翼翼地摸去,指尖触到一片柔软、微凉、带着细腻纹路的膜状物,翅膀,收拢着,紧贴着他的背脊皮肤,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。
而尾椎那里……
林晚咬着下唇,侧过身,颤抖着低头去看。
一条细长的、线条流畅的尾巴,正无力地垂落在腿边。
根部深紫,渐次变浅,至末端那颗饱满的、心形的尖端,已是纯粹的漆黑。
此刻,那尾巴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,爱心尖端随着颤动轻轻点着瓷砖地面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规律的嗒嗒轻响。
魅魔的觉醒,在这充斥着廉价清洁剂味道的、不足三平米的狭小空间里,彻底完成了。
门外,陈驰的骂声似乎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烦躁的踱步声和偶尔泄出的、压低音量的嘟囔:“真服了,什么时候不能,偏偏挑我在……”
门内,林晚把头埋进膝盖,尾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缠住了自己的脚踝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距离最近的“食物源”——浑身散发着蓬勃热气与汗水的陈驰,仅有一门之隔。
而饥饿的灼烧感,正从胃部深处悄然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