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驰盯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,脑子里嗡嗡的。
不对,林晚那小子,居然没回嘴?
按照陈驰对林晚的了解,这厮脸皮说薄不薄,但绝对死要面子。
被他这么劈头盖脸吼一嗓子,按常理,早该隔着门骂回来了。
“陈驰你脑子里灌铅了吧!”或者“滚蛋!老子便秘!”之类的。
可门里安安静静。
他停下脚步,目光又落回门上。
刚才进门时听到的那声——“咚!哐当——!”
那动静太重了。
不像是碰掉了沐浴露瓶子,更像是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的闷响。
如果真是他想的那种事,至于摔成这样?摔完了还有心思继续?
还有,林晚居然没反驳。
这不正常。太不正常了。
糙汉的直觉像根针,冷不丁扎了他一下。
陈驰心里的尴尬和恼火瞬间褪了大半,被一股沉甸甸的担忧取代。
他大步走回门前,侧过身,把耳朵贴在了冰凉的磨砂玻璃上。
屏住呼吸。
里面很安静。
但仔细听,有一种厚重的、极力压抑着的呼吸声,透过门板,沉沉地传进他耳朵里。
那呼吸声很不稳,时急时缓,带着一种痛苦的忍耐感,偶尔还有一丝极轻微的、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抽气。
陈驰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林晚?”他拍了下门板,声音压低了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,“你怎么样?说话!是不是摔伤了?”
没有回答。只有那令人不安的呼吸声。
“林晚!你别吓我!”
陈驰提高了音量,拳头抵在门上,“听见没有?回个话!到底怎么了?”
门内,狭窄的卫生间里。
林晚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,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
冷汗早已浸透衣背,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。
他死死咬着下唇,几乎尝到了铁锈味,用尽全部意志力,对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,以及那股催促他将非人特征“释放”出来的本能。
头顶,那对新生的、圆钝的小犄角顽强地抵着他的意志,想要维持实体。
肩胛处,翅膀的雏形在皮肤下不安地鼓动。
最要命的是尾椎,那条尾巴的存在感鲜明得可怕,蠢蠢欲动。
不……不能……被发现……
饥饿感,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对阳气的灼烧般渴望,正随着他体力和意志力的急剧消耗,变得越来越凶猛,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。
他必须把它们收起来!至少在陈驰面前!
集中精神……想象它们消失……缩回去……
这过程比他想象的更难,更像是一种违背本能的自我压制。
每一次试图让犄角虚化、让翅膀的感知消散、让尾巴的实体感褪去,都像是从自己身上硬生生剥离一部分,带来绵密的、源自骨髓的酸软和空虚。
他喘息着,手指深深抠进瓷砖缝隙,指尖发白。
身体深处因为这种收敛而变得更加敏感,那饥饿感愈发清晰,如同一个黑洞,疯狂渴求着填补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门外的陈驰已经急得开始拍门,声音里的担忧越来越浓。
终于,在陈驰那句“林晚!你再不出声我进来了!”吼出来的前一秒——
头顶的异样触感消失了。
肩胛处的鼓动平复了。
尾椎那鲜明的“异物感”也如潮水般退去。
成功了……?
林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脱。
所有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,支撑身体的手臂一软,他整个人沿着冰凉的瓷砖墙滑倒在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好累……好饿……
视野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瘫在地上,像一尾脱水的鱼,艰难地张着嘴,小口小口地喘气。
冰冷的瓷砖贴着滚烫的脸颊,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。
就在这时,门“砰”一声被大力推开了。
陈驰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,逆着光,脸上满是焦急。当他看清里面情形时,那焦急瞬间化为了惊愕和一种陌生的揪心。
林晚瘫在地上,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,眼尾晕开湿润的绯色,睫毛被汗水和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液体打得湿漉漉,粘在一起。
他半阖着眼,眼神涣散失焦,原本总是精神奕奕的脸此刻写满了虚脱和无力。
白色的T恤湿透,紧紧贴在单薄却线条流畅的身体上,随着他艰难的喘息微微起伏。
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又柔软,与平日里球场上那个生龙活虎的身影判若两人。
陈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,又酸又胀。
他一个箭步冲进去,蹲下身:“林晚!林晚你怎么样?摔到哪了?!”
触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,而且好软。
平日里打球时结识的手臂,此刻摸上去却柔若无骨,软软地搭在他的掌心。
林晚似乎想摇头,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极其艰难,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:“……没……力气……起不来……”
这声音又轻又哑,带着点可怜的鼻音,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在陈驰心尖上。
陈驰没再多问,他看着林晚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样子,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冲垮了所有杂念。
他一手抄过林晚的膝弯,另一手稳稳环住他的后背,稍一用力,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入手的感觉让陈驰呼吸一滞。
林晚的身体无力地倚靠在他胸前,脑袋软软地歪在他肩窝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汗湿的脖颈。
手臂和腿自然垂落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像没有骨头一样,软绵绵,热乎乎。
而且……
陈驰下意识低头,鼻尖靠近林晚汗湿的发顶和颈侧。
一股很淡、却无法忽视的甜香幽幽钻入鼻腔。
不是汗味,也不是任何沐浴露的味道。
更像某种刚出炉的、撒了糖霜的甜点,混合着被阳光晒透的织物气息,丝丝缕缕,暖甜暖甜的,莫名地往人心里钻。
陈驰喉结滚动了一下,几乎是脱口而出,带着纯粹的直男式惊奇和困惑。
“兄弟,”
他抱着林晚走出狭窄的卫生间,有点愣愣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你怎么……这么香啊?”
他脑子里贫乏的词汇库努力搜刮,终于蹦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比喻,“像……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