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离的指尖在冰冷的画板边缘用力到发白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疏离淡漠。
只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,沉淀着化不开的墨色,深处翻涌着阴郁的怒火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、尖锐的妒意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,立刻、马上,把晚晚从那个碍眼的怀抱里弄出来。
一个念头闪过。
以晚晚那粗神经又有点爱面子的直男性子,听到那种直白又带刺的话,肯定会又羞又恼,立刻跳下来反驳,至少也会推开陈驰。
很好。
他压下喉头那股腥甜的铁锈味,还有几乎要冲口而出的、将眼前画面撕碎的冲动。
脚步声放得极轻,走进宿舍,反手关上门,将画板靠在自己桌边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滑过依旧紧贴的两人,声音不高,却清晰冰冷,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、事不关己的嘲讽距离,轻轻砸在寂静的空气里:
“你们在宿舍做什么呢?”
他顿了顿,尾音勾起一丝极淡的、淬了冰的讥诮。
“要搞,出去搞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向他预想中林晚的羞耻心。
谢离几乎已经能想象出林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涨红着脸从陈驰怀里弹开,结结巴巴解释的样子了。
然而——
林晚猛地一颤,从那种被陈驰身上暖流和气息安抚的昏沉中惊醒,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海啸般席卷而来。
他脸上本就未褪的红潮瞬间爆炸,热得几乎要冒烟,下意识地就想挣脱跳下来解释。
可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。
刚觉醒的魅魔躯体贪婪地依恋着近在咫尺的阳气源,虚弱和饥饿让他根本使不出力气,反而因为瞬间的慌乱和试图挣扎,身体更软地往下滑去。
陈驰感觉到怀里的动静,手臂本能地收紧,将人更牢实地箍住,防止他摔下去。
于是,在谢离骤然紧缩的瞳孔倒映中,画面彻底偏离了他的预想。
林晚不仅没有如他预期般跳开,反而因为那下意识的收紧,贴得更紧了,几乎将整张发烫的脸都埋进了陈驰的颈窝,只露出一个红得滴血的耳朵尖,和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那模样,不像被他的话激怒后该有的反应,倒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秘密,害羞到极致、以至于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躲藏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没下来?
难道?晚晚真的?
谢离眼底的墨色骤然加深,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捏着便利袋的手指,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一股比刚才更甚的、混合着暴怒、不解和某种尖锐刺痛的失控感,狠狠攫住了他。
陈驰也被谢离的话弄得一愣,随即一股被冒犯的不爽涌了上来。
他皱紧眉头,抱着林晚转过身,对上谢离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,直统统地反驳,语气里全是不解和直男的理直气壮:
“哥们你发什么神经?有病就去看!”
他掂了掂怀里软绵绵的人,仿佛在展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。
“我跟我兄弟抱抱怎么了?林晚他不舒服,没力气,我扶一下而已!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“扶一下?”
谢离轻轻重复,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、冷冰冰的假笑,目光死死锁在林晚潮红未褪的侧脸和汗湿的脖颈,那眼神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。
“扶得可真够‘贴身’的。”
他的语气轻飘飘,却带着针尖般的刺。
林晚埋在陈驰肩头,听到这话,身体又是一僵,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陈驰则被谢离这阴阳怪气的态度彻底弄毛了,正要再呛声。
“吵什么?”
一个温和、却带着清晰不悦的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
三人同时转头。
宿舍门不知何时又开了。
许言站在门口,一手拿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书,一手扶着门框。
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目光冷静地扫过屋内僵持的三人。
重点是陈驰怀里那明显状态不对、脸红得异常的林晚,以及谢离那虽然面无表情、却周身散发着低压的背影。
他的视线在林晚汗湿的额发和失焦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。
“陈驰,”许言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先把林晚放下来,或者扶到能休息的地方。他脸色不对。”
陈驰如梦初醒:“对哦!许言你快来看看,林晚这小子不知道怎么了,突然就软得跟面条似的,还特别烫!”
谢离抿紧了唇,没再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了些,目光却如同冰冷的蛛丝,依旧黏在林晚裸露在外的、泛着脆弱红晕的后颈上。
许言走进来,将书放下,直接走向陈驰和林晚。
他的靠近带来一丝清爽的、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书卷的气息,奇异地冲淡了空气中那甜腻的暖香和无声的火药味。
林晚感觉到另一道审视的、冷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浑身不自觉地紧绷起来。
完了。
一个陈驰已经够他受的了。
现在,三个室友,到齐了。
而他的饥饿感,在同时靠近的、三个截然不同却都充满年轻生命力的“阳气源”包围下,轰然达到了顶点。
尾巴骨的地方,又开始隐隐发热、发痒。
那被强行压制回去的、属于魅魔的器官,正在本能的驱动下,蠢蠢欲动。
许言的目光首先落在林晚的脸上。
太红了。
那不正常的潮红,像是被晕染开的胭脂,从两颊蔓延到眼尾,甚至连小巧的耳垂都透着粉。
汗水浸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,几缕发丝贴在额角,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他的眼睛半睁着,眼神失焦,蒙着一层水汽,长睫湿漉漉地垂着,每一次颤动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。
这模样脆弱得不像话,却又莫名地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