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三年腊尽,春未至,雪未消。
沈天受闯王册封为破虏将军,位列七大将军之一,独领三万精锐铁骑,那一刻,他站在联营高台之上,望着脚下甲胄如林、旌旗蔽,腔里翻腾的不是狂喜,不是得意,而是压抑了近二十年的屈辱、痛苦、不甘与执念,一齐炸成冲天血气。
他曾是武义侯府连呼吸都要轻三分的庶子。
曾是连嫡兄沈浩都可以随意打骂、随意践踏的贱种。
曾是父亲沈崇山口中“只有嫡子是主人,庶子便是奴仆”的弃子。
曾是站在英国公府绣楼之外,听着婉儿受辱,却连拔刀冲进去资格都没有的弱者。
而如今,他掌三万兵锋,受千军跪拜,一言可决一地生死,一令可使山川震动。
可他一刻也不敢忘。
不敢忘绣楼里那微弱的喘息。
不敢忘婉儿那双死寂又含着最后一点期盼的眼。
不敢忘那七百辱、满身伤痕、叫天不应、叫地不灵的绝望。
不敢忘自己跪在侯府正堂之上,额头磕出血,只求父亲一句话救人,却只换来一巴掌、一句绝情、一声“不可能”。
兵权在手,不等于高枕无忧。
三万铁骑,不等于天下无敌。
这个世界,终究是武道世界。
一境到十境,一步一重天。
兵权能壮声势,能覆城池,能凡俗,能灭千军,可面对真正的顶尖高手——
六境凝神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。
七境御气可凌空而行,弹指伤人。
八境破空,已是大明屈指可数,可单人冲阵、斩将夺旗、如入无人之境。
他如今是七境将军,可他的敌人,有七境,有八境。
他的父亲沈崇山,是七境巅峰。
东厂、成国公府、皇室宗亲,皆有隐世老怪坐镇。
他若停在七境,终有一,会被绝顶高手一剑斩首,三万大军,也护不住他。
更护不住他要救的那个人。
所以,从受封那一起,沈天便立下死规矩:
不贪酒,不贪色,不贪财,不享乐。
军中无戏言,修炼无虚。
敌即是修行,浴血方能破境。
崇祯十四年,春。
中原大旱,赤地千里,饿殍遍野。
官兵民冒功,流寇劫掠不休,沈天率三万铁骑出入乱军之中,每一战必身先士卒。
别人打仗是为了地盘、粮草、女人、爵位。
沈天打仗,是为了磨心、磨胆、磨刀、磨境。
他将侯府十九年的屈辱、婉儿半生的血泪、自己一身的不甘,全部压入刀上、压入丹田、压进每一寸经脉。
每斩一名敌将,便吞一口血气,凝一分内气。
每破一座敌寨,便压一次心魔,强一分意志。
每一次死里逃生,便是一次武道上的脱胎换骨。
军中将士渐渐发现,这位年轻的破虏将军,身上有一种近乎疯魔的劲。
箭雨之中,他不避不退。
刀斧加身,他不闪不躲。
身陷重围,他反而笑得更冷、更狠、更死寂。
有人说他不怕死。
只有沈天自己知道——
他早就死过了。
在侯府正堂被父亲一巴掌打翻时,他死了。
在绣楼之外听着婉儿呜咽却寸步难行时,他死了。
在嫡母骂他贱种、奴仆、孽障时,他死了。
如今活着的,是修罗,是恶鬼,是一把只为复仇与救人而存在的刀。
死过一次的人,怎么会怕死?
崇祯十四年秋,沈天率部与大明官军主力血战七七夜。
战场上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天地一片暗红。
沈天身中三刀六箭,内气几乎耗尽,丹田濒临崩碎,却依旧持刀死战不退。
就在敌军一名六境高手持刀劈向他头颅的刹那——
沈天体内积压数年的痛苦、屈辱、意、执念,轰然炸开。
丹田内气如江河倒灌,直冲顶门,经脉轰鸣,骨骼齐鸣。
那一,他在尸山血海之中,硬生生将七境初期,稳入七境中期。
他一刀劈出,气浪破空,直接将那名六境官军将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。
全军震怖,高呼“将军无敌”。
沈天拄刀跪地,呕出一口黑血,抬头望向北方京师方向,只轻轻说了一句:
“婉儿,我又强了一点。”
仅此一句,无人听懂,却足以让他撑过所有炼狱。
崇祯十五年,局势更加糜烂。
大明官军、地方豪强、各路义军、江湖宗门,四方厮,天下大乱。
沈天在乱局之中,如同一匹孤狼,越战越勇,越战越冷,越战越让天下人胆寒。
他治军极严:
不劫掠百姓,不降卒,不辱妇人,不夺民粮。
乱世之中,这支兵马反而成了百姓唯一的指望。
人心归附,士气如虹,三万铁骑,早已变成一支真正的铁血雄狮。
而沈天的修为,也在一场场死战之中,稳步攀升。
七境中期→七境后期→七境巅峰。
他距离八境,只差一层窗户纸。
可这一层纸,比千军万马更难破。
八境,名为破空。
内气可离体破空,速度快到留下残影,力量足以一拳崩山,万军之中,无人可挡。
整个大明,八境高手一只手数得过来:
皇室供奉、藩王老祖、三公重臣、军中柱石……
每一位,都是跺跺脚天下震动的人物。
他的父亲沈崇山,一生苦修,穷尽侯府资源,也只是七境巅峰,终生未能踏入八境。
沈天无名师指点,无天材地宝堆养,无世家传承心法,只靠一柄绣春刀、一身死意志、一腔血与恨,硬生生摸到八境门槛。
连闯王见他,都忍不住叹道:
“本王见过无数天才,却从未见过你这般——以恨为火,以痛为炉,以命为柴的怪物。”
沈天只是躬身行礼,不多言语。
他不需要天才之名,不需要绝世赞誉。
他只想要八境之力。
只想要有一天,单枪匹马闯入京师,闯入东厂,闯入那座人间绣楼,把他的婉儿,完好无损地带出来。
崇祯十六年,秋。
这一年,距离沈天受封破虏将军,已整整三年。
三年时间,一千多个夜。
一千多个夜,他没有一停止修炼。
没有一停止敌。
没有一停止想她。
这三年,他经历过背叛。
最信任的副将,被朝廷收买,深夜行刺,刀抵口。
沈天反手将其斩,血溅中军帐,面不改色。
这三年,他经历过绝境。
被官军四路合围,困于山谷,断粮断水七,部下死伤惨重,几乎全军覆没。
沈天持刀站在谷口,一人一刀,硬生生挡住敌军三次冲锋,直到援军到来。
这三年,他经历过心魔反噬。
午夜梦回,全是婉儿在绣楼里哭泣的画面,全是侯府正堂父亲冷漠的脸,全是嫡母尖酸刻薄的辱骂。
他数次走火入魔,经脉剧痛如裂,却凭着一句“婉儿还在等我”,硬生生把心魔压了回去。
千重磨难,万种煎熬。
骨被打断过,经脉被震碎过,丹田被重创过,意识被模糊过。
可他一次又一次,从爬回来。
因为他不能倒。
他倒了,婉儿就真的永无出头之了。
这一年深秋,沈天率部与大明一支精锐边军决战。
对方主帅,是一名七境巅峰的老将,身经百战,修为深不可测,麾下皆是常年守边的铁血战士。
这一战,从清晨到黄昏,再从黄昏到深夜。
天地漆黑,只有刀光映血,喊震天。
沈天与那名七境老将,激战百回合,不分胜负。
老将悍勇,刀势沉猛,内气雄厚,沈天渐渐落入下风,身上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部下纷纷请战,要上前护主。
沈天厉声喝退:
“这是我的战,我的境,谁也不准手!”
他要以这七境巅峰老将,作为自己踏入八境的垫脚石。
他要以生死之战,破开那层困住无数强者的天地壁垒。
老将冷笑:“你天资再高,心性再狠,终究差了一步!八境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能摸到的!”
沈天不答,只是挥刀再战。
一刀,又一刀。
每一刀,都劈向过去那个卑微、懦弱、无力、任人践踏的自己。
每一刀,都劈向武义侯府的嫡庶尊卑。
每一刀,都劈向父亲那句冰冷的“庶子为仆”。
每一刀,都劈向东厂、魏忠、成国公、所有伤害婉儿的人。
刀光之中,他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一幕:
英国公府绣楼,灯火昏暗。
婉儿蜷缩在角落,衣衫破碎,遍体鳞伤,抬头望向窗外,轻轻唤了一声:
“沈天……”
那一声,轻得像风,却重得压塌天地。
“啊——!!!”
沈天仰天狂啸,啸声震彻战场,压过千万人喊。
体内丹田轰然炸开,内气如海啸奔腾,直冲顶门,贯通周身百脉。
皮肤之下,骨骼轰鸣,气血翻涌,一股远超七境的恐怖气势,从他体内冲天而起,直冲云霄!
七境巅峰的壁垒,碎了。
八境之门,开了。
破空境!
刹那之间,战场狂风倒卷,沙尘飞扬,沈天周身内气化作淡金色光雾,身形一动,直接留下数道残影,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。
那名七境巅峰老将,瞳孔骤缩,满脸惊骇,甚至来不及反应。
沈天一刀劈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只有一道平淡无奇的刀气。
可这一刀,已入八境,可破空,可裂山,可斩绝一切强敌。
噗嗤——
老将手中长刀瞬间崩碎,人被一刀劈中,横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上,气绝身亡。
敌军主帅战死,全军瞬间崩溃,四散奔逃,再无战心。
战场上一片死寂。
下一刻,震天动地的呐喊爆发出来:
“将军!”
“将军无敌!”
“八境!将军是八境高手!!!”
三万将士齐齐跪倒,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尽头,声音直冲云霄,震得群山回响。
沈天拄刀而立,站在尸山血海之上,浑身是血,伤口还在流血,可他脊背笔直,眼神如刀,望向北方京师的方向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从崇祯十三年腊月,到崇祯十六年秋。
他从一个被逐出家门、一无所有、修为只有四境的弃子。
一路浴血,一路死战,一路煎熬,一路不屈。
靠自己的坚韧,靠自己的狠劲,靠自己那股不死不休的执念。
从七境将军,硬生生到八境破空。
八境!
整个大明,屈指可数!
他的父亲沈崇山,穷尽一生,也未能踏入的境界!
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视他为蝼蚁的王侯、权贵、嫡兄、嫡母……
从今往后,在他面前,已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。
沈天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没有狂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片沉寂如海的悲凉与决绝。
他抬起手,轻轻抚摸腰间那柄早已磨得发亮、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的绣春刀。
刀身轻鸣,似在泣血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名亲卫耳中:
“传我命令。”
“全军休整三。”
“三之后,拔营北上。”
“目标——京师。”
亲卫浑身一震,单膝跪地,声音颤抖:
“末将遵命!”
沈天抬头,望向那片遥远的北方,眼底深处,翻涌着三年来从未熄灭的火焰。
父亲。
柳氏。
沈浩。
魏忠。
东厂。
成国公府。
所有曾经践踏他、辱骂他、伤害他、伤害婉儿的人。
我沈天,来了。
我不再是那个任你们揉捏的庶子。
不再是那个连反抗都不敢的奴仆。
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暗处流泪的弱者。
我是闯王麾下七大将军之一。
我是统领三万铁骑的破虏将军。
我是八境破空的绝顶高手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忍。
不会再退。
不会再无能为力。
我会踏平京师。
我会血洗东厂。
我会掀了武义侯府。
我会把你们加诸在我和婉儿身上的所有痛苦、屈辱、折磨……
千倍,万倍,奉还。
婉儿。
再等我一阵。
很快。
很快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。
这一次,我会用这八境之力,用这三万刀锋,为你劈开所有黑暗。
带你回家。
风,卷起漫天血色,吹起他染血的披风。
沈天站在尸山之上,俯瞰万里江山,眼神冰冷,战意冲天。
三年磨难铸傲骨,一刀破空入八境。
从此世间,再无人可压他沈天。
从此天下,再无人可挡他救人复仇之路。
崇祯十六年,秋。
破虏将军沈天,踏入八境。
三军北向,刀锋直指京师。
一场震动整个天下的风暴,正式拉开序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