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曦被江辰安排住进了渡鸦基地西北角的一间独立小屋，这里远离中心街道的喧闹，相对安静隐蔽，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位置。屋子的面积并不大，内部陈设也十分简单朴素，却收拾得格外整洁净，一张简易的木板床、一张矮脚木桌、一把略显陈旧的椅子，墙角还摆放着一个用金属板拼接而成的洗漱台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没有奢华的物件，完全是废土之上最实用的生存配置。床上的被褥清洗得净净，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，桌上提前放好了一壶过滤后的清水和两盒密封罐头，是基地里能拿出的最稳妥的物资，窗户朝向东侧，按照江辰的说法，天亮时会有微弱的光线照进来，只是这片废土的天空常年被灰蒙的辐射尘笼罩，所谓的阳光也只是朦胧的亮白，远没有修真界的晴空万里那般澄澈温暖。云曦静静站在窗前，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、死气沉沉的天空，沉默了许久，心底百感交集，一边是自己重伤未愈、灵力枯竭的困境，一边是这个文明毁灭、生灵涂炭的陌生世界，还有那个冷静到极致、理性到刻板的凡人江辰，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又新奇，也让她对接下来的路多了几分思量。
门口很快传来三下轻柔的敲门声，节奏规整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，云曦淡淡开口让对方进来，房门被轻轻推开，走进来的是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，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、一块焦黄色的面包和一小碟腌菜，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吃食。女人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，始终低着头，语气恭敬又拘谨地说这是指挥官特意让送来的，让她趁热吃，别凉了。云曦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，清汤澄澈，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绿色嫩叶，冒着淡淡的热气，在物资匮乏的废土，这样一碗热汤已是难得的优待，面包被切成两半，看着质地偏硬，腌菜则是用某种茎植物切成细丝，拌着少许红油，色泽鲜亮，是基地里少有的调味吃食。云曦开口询问女人的名字，女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这位从天而降的神秘人会主动和自己说话，连忙抬起头回答说自己姓周，基地里的人都叫她周嫂，云曦轻轻点头，又问她在基地里待了多久，周嫂坦言已经待了两年多，三年前自己的男人不幸离世，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废土上本活不下去，后来遇到了江辰带领的队伍，是指挥官收留了她们娘俩，给了她们一处安身之所。云曦继续追问她男人的死因，周嫂的眼神黯淡下来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，说男人是被变异兽咬死的，那时候她们还在东边的一个小聚居地，夜里变异兽冲破防御冲了进来，男人为了保护她，把她推进地窖，自己却没能跑掉，永远留在了那里。云曦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，发现她说起这段惨痛的过往时，眼睛里没有流下眼泪，只有一种被深深压抑在心底的、厚重的悲伤，就像江辰当初说起自己被核战毁灭的世界一样，没有歇斯底里的痛苦，只有历经生死后的麻木与坚韧，在这片废土，悲伤早已被生存的重压磨平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执念。云曦轻声问她会不会恨，周嫂摇了摇头，说不恨，当时那种绝境，男人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，她就要好好活着，把孩子养大成人，这才是对得起死去的亲人。云曦没有再继续追问，端起热汤轻轻喝了一口，汤的味道十分清淡，只有绿叶本身的淡淡清香，没有多余的调味，面包嚼起来有些发硬，却能清晰尝到谷物的本味，腌菜的味道偏辣，她不太习惯这种口感，却还是慢慢吃了下去，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品尝这个世界普通人的食物，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他们生存的不易。周嫂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，云曦看出她有心事，开口询问她还有事，周嫂犹豫了半天，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，她是不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，是不是真的一剑就劈死了巨大的怪物，基地里的人都在偷偷议论这件事。云曦看着她拘谨又好奇的模样，忽然轻轻笑了起来，反问她想不想亲眼看看，周嫂被吓了一跳，连忙摆手说不敢，只是随口问问，云曦没有多说，放下碗筷站起身，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瞬间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纤细灵光，那灵光灵动无比，像一条小小的光蛇在她指尖缠绕穿梭，轻盈又璀璨，随后她轻轻一弹，灵光便飞出窗外，在院子里优雅盘旋一圈后，又精准飞回她的指尖，缓缓消散不见。周嫂彻底看呆了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满脸难以置信，结结巴巴地问这到底是什么，云曦淡淡解释这是灵力，是她修炼的本力量，周嫂愣了好几秒，突然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嘴里不停念叨着求基地、大家活下去，在这群朝不保夕的幸存者眼里，这样飞天遁地、隔空御敌的力量，就是才有的本事，是他们绝境中唯一的希望。云曦微微皱眉，语气严肃地让她起来，说自己不喜欢被人跪拜，周嫂吓得不敢动弹，云曦轻轻抬手，一股无形的灵力力量便将周嫂稳稳托了起来，再次开口让她起身，语气里带着女皇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周嫂这才敢站直身体，却依旧低着头，不敢再直视云曦。云曦轻轻叹了口气，她知道在这个绝望的世界，人们的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，他们活得太苦、太艰难，突然出现一个拥有绝世力量的人，自然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，即便她解释自己不是，只是修炼灵力的修士，也很难改变他们的想法，唯有时间才能慢慢让他们明白真相。她挥了挥手让周嫂出去，说自己需要休息，周嫂连忙点头，快步离开房间，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才轻轻关上房门。云曦坐回椅子上，继续吃着已经微凉的汤食，一边吃一边在心底盘算，江辰把她带回基地，安排独立住处，让人送来热食，这份举动是纯粹的善意，可他没有亲自前来，而是让周嫂出面，这又是刻意保持的距离，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，也给她时间观察基地、观察这里的人，他在等她做出最终的选择，是留下还是离开。其实云曦心里清楚，她完全可以选择离开，以她的底蕴和实力，即便重伤未愈，独自一人在废土生存也不成问题，找一处隐蔽安全的地方闭关疗伤，慢慢恢复灵力，再慢慢探索这个世界，寻找穿越回修真界的空间裂缝，裂缝虽然正在缩小，但未必没有办法让它稳定下来。可她也可以选择留下，这里有三百多名幸存者，有安稳的住处，有稳定的食物供给，有严密的组织秩序，她需要时间恢复伤势，需要全面了解这个世界，需要寻找回去的方法，留下显然比独自离开更有效率，更何况，这里还有江辰，这个让她觉得格外新奇的凡人。云曦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频频想到江辰，他冷静得不像血肉之躯，务实得让人觉得有些无语，可偏偏就是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冷静和务实，让她觉得格外安心，他不会像周嫂那样跪拜敬畏，不会像修真界的臣子那样阿谀奉承，不会像敌对势力那样步步算计，他自始至终，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对象，没有高低之分，没有强弱之别。，这个词让云曦觉得格外新鲜，在她的修真界，她是至高无上的女皇，所有人对她只有服从或者对抗，从来没有人敢和她谈，可在这片废土，江辰却用最平淡的态度和她谈，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，这让她忍不住开始期待，接下来在基地的子会是什么模样。
没过多久，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，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声，一轻一重，云曦轻易分辨出轻的是周嫂，重的应该是一名成年男子，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，云曦开口让他们进来，周嫂率先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、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，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，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，透着几分历经战火的沧桑，手里提着一个金属医疗箱，一进门就把箱子放在了桌上。周嫂连忙介绍说这是基地医疗组的陈医生，是指挥官特意让他来给云曦检查伤势的，云曦扫了一眼那个金属箱子，里面装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冰冷的医疗工具，一看就是这个世界的医疗器具，她淡淡开口说不用，自己的伤势自己可以处理，不需要医治。陈医生犹豫了一下，坚持说指挥官特意叮嘱，一定要给云曦检查伤势，说她之前和虚空兽搏斗受了重伤，如果不及时处理，很可能留下难以恢复的后遗症，云曦微微挑眉，反问是江辰让他必须检查的，陈医生连忙点头称是，云曦沉默了几秒，最终还是伸出手臂，让他随意检查。陈医生松了口气，立刻开始细致检查，先查看她体表被虚空兽抓伤的伤口，发现伤口已经自行结痂愈合，他用手指轻轻按压，询问云曦是否疼痛，云曦摇头说不疼，随后陈医生又查看她的眼底，让她张嘴查看舌苔，用听诊器聆听她的心跳，最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密仪器，贴在她的手臂上检测，仪器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数字。陈医生盯着那些数字，眉头越皱越紧，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成震惊，抬头看向云曦时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，喃喃自语说她的心率每分钟只有三十下，正常人是六十到一百下，血压也低得吓人，体温更是只有三十五度，这些数值完全偏离了人类的正常范围，本不符合生理常识。云曦不懂这些数字代表的意义，却清楚自己的伤势源，她是灵力损耗过度、经脉受损严重，导致身体各项机能大幅下降，这不是这个世界的药物和医疗手段能治愈的，唯有慢慢运转功法，让灵力自行流转修复，身体才能逐步恢复，于是她淡淡开口让陈医生不用大惊小怪，自己并无大碍。陈医生却连连摇头，说必须立刻把情况报告给指挥官，云曦的身体指标太危险，随时可能出现突发状况，云曦直接打断他，让他尽管去报告，但自己绝不会使用他们的药物，那些东西对她的伤势毫无用处。陈医生还想再劝说，周嫂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不再多言，默默收拾好医疗箱，轻轻退出了房间。云曦坐回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开始缓缓运转修真功法，微弱的灵力在体内缓慢流转，一点点滋养、修复受损的经脉，恢复的速度十分缓慢，却始终在稳步推进，她知道这急不得，只能耐下心来慢慢调养。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，废土的夜晚来得格外早，也格外黑暗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没有任何光亮，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笼罩着大地，呼啸的风声穿过基地的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极了生灵的哀鸣，透着无尽的荒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，这次只有一个人，脚步声轻盈又沉稳，云曦一听便知道是江辰，果然，江辰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，询问她是否睡了，云曦睁开眼睛，说没有，房门被缓缓推开，江辰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，走进房间后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，开门见山地说陈医生已经向他报告，云曦拒绝接受治疗。云曦直言那些药物对自己没用，她的伤势只能依靠灵力慢慢恢复，江辰点头表示明白，打开笔记本，用笔在上面记录下一串数字，云曦认出那是陈医生之前测量的身体数据，随后江辰抬头看向她，语气平静地提出，想测量她的灵力。云曦微微一愣，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，江辰再次开口，说他想知道灵力究竟是什么样的能量，能不能被仪器检测，能不能被量化成具体数值，如果可以，就能持续跟踪她的伤势恢复进度，清楚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帮助，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。云曦看着眼前的男人，心底再次生出感慨，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实在太过奇特，基地里所有人都在关心她会不会威胁到基地的安全，都在想着如何利用她的力量自保，只有江辰，关心的是能不能检测她的灵力，关心的是如何帮她恢复伤势，这份纯粹的理性，让她觉得陌生又安心。云曦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，江辰想了想，认真回答说因为她现在在基地里，基地里每一个人的安全，都由他全权负责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，而且等她完全恢复实力，对基地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，可以帮助大家对抗更强大的变异兽和劫掠者，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。云曦忍不住笑了起来，果然和她想的一样，这个人做任何事都要算一笔清晰的账，帮她不是出于单纯的善意，而是因为对基地、对他自己有好处，理性、冷静，毫不掩饰，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。她痛快点头答应，问江辰想怎么测量，江辰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巴掌大小的能量检测仪，就是之前检测她灵力波动时失灵的那台，打开开关仔细调试一番后，递给云曦，让她握住仪器，把灵力输入进去即可。云曦接过仪器，指尖轻轻触碰，能感受到里面复杂的电路和精密的传感器，和这个世界的其他科技产物一样，透着冰冷的理性，她缓缓调动一丝微弱的灵力输入仪器，仪器上的指针立刻开始快速摆动，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，从十、二十、三十一路飙升到一百二十，才缓缓稳定下来。江辰盯着那个数字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一百二十个能量单位，比她之前斩变异兽时显示的能量波动小得多，不过这是因为云曦刻意控制了输入量，如果她全力催动灵力，这台简陋的仪器恐怕会再次直接爆表。江辰拿回仪器，认真记录下数值，告诉云曦明天同一时间再测量一次，连续测量一周，就能绘制出她的灵力恢复曲线，精准掌握恢复进度。恢复曲线，这个新词又被云曦记在心里，她越来越觉得，江辰的世界充满了用数字和规律解释一切的逻辑，和修真界凭实力说话的规则截然不同。江辰收起笔记本和仪器，站起身叮嘱云曦早点休息，明天如果有时间，可以在基地里随意走走，熟悉一下环境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去找他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云曦，提起周嫂说的事情，说周嫂把她当成了，一直念叨着让她基地，云曦淡淡开口，说自己不是，只是一个修炼灵力的修士，江辰点头表示自己清楚，可基地里的普通人不清楚，他们活得太绝望，太需要一个精神寄托，太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希望，如果云曦不介意，不妨让他们保持这份信仰，这对稳定基地的人心大有好处。云曦看着他，忽然开口反问，那你呢，你相信什么，江辰沉默了几秒，眼神坚定地回答，他相信数据。说完这句话，江辰便转身走出房间，轻轻关上了房门。云曦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心底越发觉得江辰这个凡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，他不信神，不信仙，不信虚无缥缈的寄托，只相信数据、相信规律、相信一切可计算、可掌控的东西，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，用数据解释世界，用数据做出决策，用数据支撑着三百多人的生存。可云曦清楚，他并不是真正的机器，当初说起被毁灭的旧世界时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、被深深压抑的悲伤，骗不了人，他只是被这片废土的残酷得不得不收起所有情绪，不得不选择用理性和冰冷武装自己，用最坚韧的方式，守护着身边的人。云曦缓缓躺下，闭上眼睛，听着窗外废土呼啸的风声，心底已经有了明确的决定，明天，她要好好走遍这座基地，好好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，好好读懂这个叫江辰的凡人，也好好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之上，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