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!人了!这哪里是侍卫,分明是土匪!来人呐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撕裂风雪,门房被那扇厚重的角门死死压在身下,五官扭曲成一团。
谢澜之单手拄剑,黑色皂靴慢条斯理地碾过门房扒在地面的手指。
“咔嚓。”指骨粉碎。
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,只微微侧首,余光扫向身后死寂的马车。
车帘紧闭,他的小妻子就坐在那方寸黑暗中。
若是寻常妇人,听见这动静早吓晕了。可车内只传出一道清冷、虚弱,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:
“看清楚了吗?这就是不开门的下场。”
话音未落,那扇紧闭的朱红正门旁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侧门。
“何人敢在首辅府门前撒野!”
伴随着杂乱急促的脚步声,那扇紧闭的朱红正门后终于传来了动静。
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呼啦啦涌出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,为首的是个身穿绸缎长衫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。
谢府的大管家,吴贵。也是二婶的远房表亲,这三年来克扣姜绾份例的主力将。
吴贵提着灯笼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台阶下的惨状。
门房满脸是血地在地上抽搐,那扇平里只有倒夜香才会开启的角门,此刻正像块破烂木板一样压在他身上。
而那个立在风雪中的高,身姿挺拔如松,手中长剑虽未出鞘,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。
“好大的胆子!”
吴贵眼皮狠狠一跳,随即目光锁定了那辆马车,脸上堆起那一贯虚伪至极的笑,眼神却是阴毒的。
“哟,这不是夫人吗?老奴还当是哪来的流寇闯门呢。”
吴贵腰都没弯一下,反而把灯笼往谢澜之身上晃了晃:“夫人一走三年,回来就带个野男人打自家奴才?这要是传出去,首辅大人的脸还要不要了?”
一句话,先扣帽子,再泼脏水。
车厢内,姜绾摩挲着冰凉的玉佩,唇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果然,还是这副狗仗人势的德行。
“吴管家。”
姜绾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,听不出喜怒,“我是瞎子,但我耳朵没聋。方才这看门狗说正门坏了,开不得。你是管家,你说说,这门是坏了,还是……这谢府如今改了姓,不认我这个御赐的首辅夫人了?”
吴贵脸上的肉抖了抖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里软弱可欺的瞎子,今竟敢拿话堵他。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吴贵皮笑肉不笑地回道,“正门确实是门轴冻住了,钥匙也在二房里,二劳家务刚歇下,老奴哪敢去扰?这大冷天的,夫人身子骨弱,不如委屈一下,从这侧门……”
说着,他指了指刚才家丁出来的那扇小侧门。
虽然比狗洞般的角门好些,但也绝不是正妻回府该走的道。
“冻住了?”
车厢内,姜绾发出一声极轻的笑,“阿七。”
一直站在车旁的谢澜之,闻声微微挑眉,压低了嗓音配合着她的戏码:“属下在。”
“既然吴管家说门轴冻住了,那你便帮帮他。把这门,给我‘修’开。”
“至于怎么修……”姜绾顿了顿,语气骤然转冷,“你是江湖人,应该比我懂。”
江湖人。
好借口。
谢澜之唇角微勾,眼底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明白。”
谢澜之转身,长剑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,发出一声嗡鸣。
他一步步朝台阶上走去。
“你……你想什么?”吴贵看着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,心脏猛地一缩。
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……他竟然觉得有些熟悉,像极了那位在边关伐果决的大人。
不……不可能!大人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关,怎么可能是这个一身匪气的狂徒?
吴贵甩去脑中荒谬的念头,尖声叫道:“反了!来人!给我拿下这个狂徒!乱棍打死!””
十几个家丁举着棍棒一拥而上。
“找死。”
谢澜之冷哼一声,身形未动,只在那棍棒即将临身的一刹那,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。
“砰——!”
“咔嚓!”
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最简单粗暴的力量碾压。
谢澜之甚至没有拔剑,仅仅是用剑鞘,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那些平里仗势欺人的家丁,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,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,便一个个哀嚎着倒飞出去。
他在发泄。
这三年来,他身在边关,虽知道家中旁支不安分,却没想过这群奴才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。
把他的正妻得走侧门?
哪怕这个妻子是他不怎么在意的,那也是打他谢澜之的脸!
“啊——我的腿!”
“饶命啊!大侠饶命!”
不过短短数息,台阶上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。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,触目惊心。
谢澜之最后一步,停在了吴贵面前。
此时的吴贵早已吓瘫在地上,灯笼滚落一旁,烧着了衣角他也顾不上,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个如神般的男人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”吴贵牙齿打颤。
这绝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!这身手,这气度,哪怕是京城禁军统领也不过如此!
谢澜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,剑鞘冰冷地挑起吴贵的下巴,稍微用力,便抵住了喉管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谢澜之刻意压低嗓音,透着一股亡命徒的贪婪与凶狠,“重要的是,我家夫人说了,要走正门。”
他手腕微动,剑鞘指向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
“这门,是你自己开,还是老子帮你劈开?”
“我……我没钥匙啊……”吴贵哭丧着脸,裤已经湿了一片,“钥匙真在二那……”
“那就是不想开了?”
谢澜之没给他废话的机会,抬腿便是一脚。
“砰!”
吴贵整个人像皮球一样被踢得撞向大门,发出一声闷响后昏死过去。
紧接着,谢澜之将剑鞘狠狠入两扇门扉的缝隙之中,双臂肌肉隆起,
“嘎吱——崩!”
早已朽坏生锈、被所谓“冻住”的门栓,在绝对霸道的力量面前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随着一声巨响,那两扇象征着谢府最高礼仪和权势、沉重无比的朱红大门,竟被硬生生地撬开了!
风雪倒灌。
门后的景象瞬间暴露在眼前。
并不是吴贵所说的寂静无人。
正门后的影壁前,赫然站着一排提着明亮风灯的丫鬟婆子,中间簇拥着一个身穿紫红色金丝绣花袄、头戴赤金发钗的妇人。
她手里捧着个暖炉,脸上精致的妆容因为错愕而显得有些扭曲。
正是谢家二房夫人,王氏。
她原本是想在这里看一场好戏,看着姜绾那个瞎子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,最后不得不像狗一样钻角门进来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等来的不是那个卑微求饶的侄媳妇,而是一个煞气冲天的“修罗”,和一扇被暴力破开的大门!
四目相对。
谢澜之隔着面具,冷冷地扫了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二婶一眼。
很好。
全都在。
他收剑,转身,对着马车的方向微微欠身,语气恢复了那股漫不经心的匪气。
“夫人,门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