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的脸彻底沉了下去,手里的盘子搁在桌上发出略重的声响。
她狠狠剜了那堂嫂一眼,又瞥向许兰心,那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。
都是这个穷酸丫头,害得她在亲戚面前丢人现眼!
原本儿子娶个没工作的农村姑娘就够让她在邻里间抬不起头了,现在连这点表面光都没有了!
许兰心低着头,盯着自己破旧的布鞋鞋尖。
脸上辣的,那些话语像细针,扎得她坐立难安。
但她早在心里预演过这样的场景,甚至比这更糟的都想过了。
她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:
没关系的,许兰心,让他们说去。笑贫不笑娼,自古如此。
你现在踩的是城里的地,住的是城里的瓦房,马上就会有城里户口。
他们嘴上说得再难听,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拿到手的,才是最实在的。忍过这一时就好了。
她迅速调整呼吸,再抬头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的温顺。
甚至主动拿起茶壶,给刚才说话那堂嫂续了点水,轻声细语道:“堂嫂喝茶。家里条件有限,让您见笑了。”
那堂嫂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下,倒有些讪讪的,接了水,没再继续挤兑了。
沈建业全然没感觉到席面上的刀光剑影。
他正被几个平辈兄弟围着灌酒,满脸通红,沉浸在娶到女神的志得意满中,只觉得兰心低眉顺眼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。
这顿饭,许兰心吃得味同嚼蜡。
她小口吃着靠近自己的一盘素菜,红烧肉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,但她一块也没夹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
她能感觉到沈母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,那眼神里的衡量和挑剔,让她如芒在背。
……
宴席总算散了。
送走客人,沈母看着满桌狼藉和低头收拾碗筷的许兰心,终于忍不住,冷冷哼了一声:
“收拾净点!别毛手毛脚的,打碎了碗你可赔不起。”
说完,转身就回了自己屋,门关得有点响。
沈父早就回了房间,仿佛外面的喧闹与他无关。
……
沈建业喝得有点多,拉着许兰心进了他们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,一张双人床,一个旧衣柜,一张书桌,椅子上还堆着些沈建业的旧物。
沈建业打着酒嗝,兴奋地挥舞着手臂。
“兰心,你看,这就是咱们的家了!以后你就住这儿,再也不用回柳树沟下地了!高不高兴?”
许兰心看着这间简陋却确实属于城里的屋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点点头,勉强笑了笑:“高兴。建业,谢谢你。”
沈建业一把抱住她,酒气喷在她颈边。
“谢啥!我早就想娶你了!为了你,我跟爸妈闹了好几场呢!你不知道,我绝食了三天,他们才同意!”
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,急切地诉说着自己的功劳。
“虽然、虽然工作的事,爸妈死活不同意,说没办法安排。
但你别担心!以后你就在家,做做饭,收拾收拾屋子,等我下班回来!
我养你!我妈说了,你把家里持好就行,工作不工作的,不重要!咱们家不缺你那点!”
许兰心身体微微一僵,被他抱着,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果然,工作没戏。
沈母的话已经摆明了,她就是个免费保姆。
享福?她心里冷笑。
但脸上,她却适时地浮现出一层红晕。
红晕一半是憋气,一半是努力出来的。
低下头,轻轻的回答:“嗯,我都听你的……能嫁给你,不用再种地,我就很知足了。”
哄他,就像过去六年一样。 许兰心对自己说,这个人耳子软,心也软或者说蠢,顺着他,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。
沈建业果然被这顺从和依赖极大地满足了,虚荣心膨胀起来。看,他多厉害,把兰心从苦海里救出来了!
……
夜色渐深。简陋的新房里,红烛都没有一支,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。
沈建业酒意未散,又因为终于彻底得到许兰心而兴奋不已。
他凑过来,呼吸粗重:“兰心,现在你是我媳妇儿了……”
许兰心知道要发生什么。
她心里没有任何新娘该有的羞涩或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例行公事感。
这个男人,她哄了六年,如今要彻底交付自己,作为换取城里户口和脱离土地的代价。
她闭上眼,任由沈建业带着酒气的吻落下来,手忙脚乱地解开她的衣扣。
他的动作急切而笨拙,嘴里还含糊地说着:“兰心,我会对你好的、以后你就享福了……”
许兰心忍着不适,尽量放松身体,配合着他的动作,偶尔发出一两声似是而非的轻哼,以满足沈建业作为男人的征服感和成就感。
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。
迁户口是第一要务。有了城市户口,她才好找工作,将来万一怎么了,也有个退路。
沈母明显不好相与,以后在家里必须加倍小心,勤快,少说话,多做事,不能让她抓到错处。
沈父是个不管事的,但也不能忽视。
沈建业也要笼络住。他是她在沈家唯一的,也是不稳定的依靠。
顺着他,哄着他,让他觉得自己离不开他,这样才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,哪怕只是偶尔。
还有自己空间的底牌要藏好,不能被人发现异样!
沈建业终于筋疲力尽地瘫在一旁,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,鼾声很快响起了。
……
天刚蒙蒙亮,许兰心就被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惊醒了。
身边的沈建业嘟囔了一句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敲门声又响了几下,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许兰心立刻清醒过来,心脏突突直跳。
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迅速套上昨天的旧衣服,捋了捋头发,才走过去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沈母,已经穿戴整齐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像尺子一样在许兰心身上刮了一遍,尤其是看到她身上那套寒酸的旧衣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沈母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:
“这都几点了?在乡下懒散惯了,进了城可不行。建业一会儿要上班,你爸也要出门,早饭得提前准备。我们沈家,没有睡懒觉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