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宋时音被侍卫救下,几乎九死一生地逃出生天。
她惊魂未定,满腔怨毒无处发泄,派人去寻符晴。
下人说,发现符晴躺着的地方,只剩一具被蛇虫蛀掉血肉的白骨。
宋时音听闻,心头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,却又觉得可惜。
让那贱人死得这样脆!
更令她狂躁的是,自己的脸被蛇毒毁了大半,如今只能终以面具遮面,性情越发阴晴不定。
顾临澄几次前来探望。
都被她以“失了孩子,心绪不宁,病弱容颜残损,不宜见人”的借口,挡在门外。
绝口不提她去符晴却被毒蛇围攻之事。
对着铜镜中残缺的面容发疯。
连她那位王爷义父都看出端倪,亲自登门,话里有话地敲打顾临澄:
“没用的人,就不必再费心了。”
顾临澄面上含笑应承,躬身时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。
入夜,他带着一捧宋时音最爱的珍稀兰花,避开耳目,悄然潜入她房中。
宋时音被他从身后轻轻拥住,一时间捂着脸惴惴不安。
他将下巴搁在她肩头,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:
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,你都是我的妻子。”
抱住惴惴不安的她,埋头亲吻。
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,你都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是我不好,没有护好你,才让你失了我们的孩儿……”
宋时音怔住,眼底涌上泪意。
她回抱住他,哽咽道:“临澄哥哥……”
顾临澄抚着她的背,动作温柔。
唯有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,寒意森森。
这些温柔的话,他何尝不想一字一句都说给自己的夫人听。
如今却要用来哄骗这个害得他家破人亡、痛失所爱的仇人。
想到符晴,他心口便是一阵钝痛。
再等等,他告诉自己,只要撑到大婚,取得王爷彻底信任,拿到那地下密库的钥匙……
他便能了结这一切,去向她请罪,求她原谅。
亲手手刃眼前这个毒妇。
宋时音浑然不知,搂紧他的腰,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扭捏地问:
“你待我这样好……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,你都不会怪我?”
他声音温柔。
“当然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符晴死了呢?”
顾临澄浑身一僵,强自镇定,声音却有些发紧:
“不是说好了暂且不动她么?以免横生枝节,误了大事。”
他无奈又宠溺:
“她早被我关起来了,成婚以后,绝不会来碍你的眼。怎么还想着她?”
宋时音眼中闪过一抹得意,故作轻松地调笑:
“瞧你紧张的,我不过随口一说。放心吧,以后我不会和她计较的。”
——反正,她已经死了。
顾临澄心头的不安,如蟒蛇缠绕一般。
他松开手,语气温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:
“我得先回去了。听话,往后不许再躲着我。婚期将近,别任性。”
宋时音顺从地回应。
顾临澄匆匆离去,招来心腹询问:
“夫人那边……可有消息传来?”
“回大人,按您的吩咐走的隐秘线路,信鸽往返尚需时。驿站回信一如往常,路线是仔细安排过的,应当安全。”
顾临澄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。
没事的。
他反复告诉自己,不会有事。
顾临澄踏进那间特地为符晴布置的屋子。
满室都是他从天南海北搜罗来的珍奇玩意儿,墙上挂着她喜欢的字画,案头摆着她的琴谱与乐器。
窗边还放着他未雕完的一支白玉簪。
他知道姐姐惨死、孩子夭折,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可从他决定卧底潜入彻查王府开始,这一切苦衷与谋划,便不能对她吐露半字。
他只能暗暗盼着,尘埃落定那,他能好好补偿她,求她原谅。
每次伤害她后,他便埋头刻些给她的小物件。
桌边已摆了十来个兔子摆件,憨态可掬,每一个,都是他说不出口的“抱歉”。
他精心准备着将来重逢,想着该如何弥补这个他护了十几年,却终究伤透了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