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
顾清欢睁开眼,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
视线微转,她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身影。
男人微微仰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下巴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,在冷白肤色上尤为明显。
陆执序。
顾清欢眨了眨眼,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,是疼痛和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。
可那熟悉的眉眼轮廓,紧绷的下颌线,甚至连睡着时都微蹙的眉心……都真真切切。
是陆执序,她的小叔叔。
那个从小在她每次闯祸后,都会沉默地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。
那个在她每次生病发烧时,整夜整夜守在她床边,一遍遍试探她额头温度的人。
鼻尖猛地一酸,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终于释放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细微的呜咽,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。
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人。
陆执序睁开眼睛,在捕捉到她脸上泪水的一刹那,眼底被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覆盖。
“清欢……”
他声音有些沙哑,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。
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,猛地顿住,微微发颤。
那双在商场上执掌生的手,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。
顾清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她看着他那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,看着他眼里的血丝。
所有伪装的坚强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她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,朝他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,指尖颤抖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,却让陆执序所有的理智,所有的顾忌和克制,一瞬间溃不成军。
他猛地倾身,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。
“没事了,清欢,没事了……”陆执序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,闭上眼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在这里,谁都别想再伤害你。”
怀里滚烫的泪水浸湿他前的衣料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,痛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所有伤害过你的人……”
“陆氏会让他们,付出十倍、百倍的代价。”
陆执序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松开一些怀抱,双手捧起她的脸。
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皮肤上那些未消的红肿,以及那一小片洗去纹身后的白痕。
“顾清欢。”
他声音在发抖。
“如果不是警察找到你的身份,联系到我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就打算……瞒我一辈子?把所有委屈,所有伤害,都一个人吞下去?”
他的指尖微微用力,她看着自己:“就算……你接受不了我的感情,觉得我恶心,你也是陆氏的掌上明珠,没人可以欺负你,知道吗?”
“小叔叔……”
顾清欢猛地重新扎进他怀里,死死搂住他的脖子,放声嚎啕大哭。
“小叔叔,我不敢告诉你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能处理好的。”
”我被骗了……我甚至怀了他的孩子,六个月了,我害怕,试管好痛……我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语无伦次。
陆执序紧紧抱着她,大手一遍遍轻抚她颤抖的脊背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不知哭了多久,顾清欢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。
陆执序耐心地拍着她,直到她情绪慢慢平复。
就在这时,放在床头柜上新手机,疯狂地震动。
顾清欢的抽噎停了一瞬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【顾清欢,你在哪?】
【我离开之后联系了霍家的人去接你。他们到的时候,里面已经空了,只有……一地的血。】
【你受伤了?阿坤那边也联系不上,你看见立刻给我回消息。】
【别赌气,繁星那些朋友,只是看着混,其实都有分寸,不会闹得太过分。】
【你乖乖回去,把身子养好。等这边安顿好,我就过去看你。】
顾清欢看着那些字,竟然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觉得无比可笑。
又是这样,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,吊着她乖乖回去成为他的生育机器。
他凭什么这么自信?!
陆执序也看到了那些信息,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。
他拿过手机,只扫了几眼,指节用力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捏碎。
“有分寸?”陆执序声音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意,“霍家真是养了个好继承人。”
顾清欢从他手里拿回手机,她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,只是点开霍启砚的头像,拉黑,删除联系人。
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,一个不留。
做完这一切,她将手机屏幕按灭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小叔叔,”她抬起头,看向陆执序,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。“这里的一切,都让我觉得恶心。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我们回海市吧,现在就走。”
陆执序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,用力收紧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毫不犹豫,“我们回家。”
陆家的私人飞机从京市机场起飞,冲上云霄。
顾清欢靠在舒适的椅背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。
窗外,是蔚蓝无际的天空,京市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往,被远远抛在脚下。
霍启砚,沈繁星。
而我给你们准备的“大礼”。
从今天起,才正式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