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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

第一节 明秀出师

景和二十五年,春。

医学院,药圃。

赵明秀蹲在药田边,小心翼翼地为一株珍稀药苗除草。她今年十九岁,已褪去少女的青涩,眉目沉静,举止从容,一袭素色医袍,发髻简单,只一木簪,却自有一股清雅气质。

“明秀师姐,院正请您去一趟。”一个小学徒跑来,气喘吁吁。

赵明秀起身,洗净手上泥土,往院正堂走去。

院正堂内,林清风正在翻阅一份厚厚的脉案,见赵明秀进来,抬头笑道:“明秀来了,坐。”

“师父。”赵明秀恭敬行礼。她十五岁拜入林清风门下,已学医四年,深得真传。

“看看这个。”林清风将脉案推给她。

赵明秀接过细看,眉头渐渐蹙起:“脉象沉细如丝,时有时无,舌苔黄腻,高热不退,神昏谵语……这是疫症?”

“是,且是烈性疫症。”林清风神色凝重,“三前,南边传来消息,南诏边境爆发瘟疫,已蔓延至我朝岭南三州。百姓死伤无数,当地医者束手无策。朝廷已派太医前往,但疫情凶猛,恐难控制。”

赵明秀放下脉案:“师父想让弟子去?”

“你已得我真传,医术不在我之下,是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。”林清风看着她,“此次疫症凶险,你……可愿去?”

赵明秀没有犹豫:“弟子愿往。医者本分,救死扶伤,岂可因险而退?”

“好!”林清风眼中露出赞许,“皇后娘娘已下旨,命医学院组建医疗队,前往岭南救治。你为副领队,带三十名精医者,明出发。所需药材,我已让药房备好。”

“是。”赵明秀应下,又问,“领队是?”

“是太医院的王院判,他经验丰富,你多向他请教。”林清风顿了顿,低声道,“明秀,此去凶险,务必小心。我已写信给你父兄,他们会派人接应。到了岭南,一切听王院判安排,不可逞强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赵明秀点头。

离开院正堂,赵明秀回住处收拾行装。她将常用药材、金针、医书一一打包,又特制了许多防疫香囊、药包。正忙碌着,外面传来通报:

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
萧承煜已二十二岁,身量挺拔,眉目英朗,一身杏黄常服,更显气度雍容。他如今在六部行走,已能替萧绝处理大部分政务,朝臣皆赞其“仁厚明睿,肖其父母”。

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赵明秀行礼。

“明秀妹妹不必多礼。”萧承煜虚扶一把,看着她打包的行装,眉头微蹙,“你真要去岭南?”

“是。”赵明秀点头,“疫症凶险,百姓需要医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萧承煜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,“这里面是母后特制的解毒丹,可防百毒,你带着。还有这个……”

他又取出一块令牌:“这是我的东宫令,岭南官员见此令,如见我。若有难处,可凭此令调遣当地驻军、府衙。”

赵明秀一怔:“殿下,这太贵重了,臣女不敢收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萧承煜将令牌塞进她手中,声音低沉,“明秀,此去凶险,我……不放心。你要平安回来。”

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,赵明秀心头一跳,脸颊微热,垂下眼:“谢殿下关心,臣女……会小心的。”
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萧承煜深深看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
赵明秀握着尚带余温的令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这些年,她与萧承煜一同长大,他待她如妹,却又不止于兄妹。那些细微的关照,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,她不是不懂,只是……

她摇摇头,将令牌小心收起。眼下,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第二节 岭南抗疫

十后,医疗队抵达岭南。

疫区已被封锁,官兵把守,不许进出。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药草的味道,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臭。街道空旷,偶有行人也是蒙面匆匆,眼神惊恐。

赵明秀与王院判会合,立即投入救治。

疫情比想象的更严重。染病者高热、咳血、浑身起红疹,不过三五便衰竭而死。医者们用尽方法,收效甚微。更可怕的是,瘟疫还在蔓延,每都有新的病例。

“这疫症古怪,不似寻常伤寒,倒像……”王院判翻阅医案,眉头紧锁。

“像蛊毒。”赵明秀接口。

王院判一惊:“蛊毒?你是说……”

“南诏擅蛊,此次于南诏边境,恐非天灾,而是人祸。”赵明秀沉声道,“弟子查看过几个重症病人,他们体内有细微的虫卵,似是蛊虫。只是此蛊隐蔽,寻常诊脉难辨。”

“若真是蛊毒,那便麻烦了。”王院判脸色难看,“蛊毒需对症下药,且需找到蛊母,否则治标不治本。”

“弟子想解剖一具尸体,查看蛊虫形态,或可找到解法。”赵明秀道。

“不可!”王院判断然拒绝,“尸体带疫,太危险!况且女子之身,岂可做此等事?”

“师父常言,医者眼中无男女,只有病人。”赵明秀坚持,“如今情况危急,若找不到解法,死的人会更多。弟子有防护之法,请院判准许。”

王院判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长叹一声:“罢了,我与你同去。但需做好防护,不可有丝毫疏忽。”

是夜,停尸房。

赵明秀与王院判穿上特制防护服,蒙面戴手套,解剖一具新死尸体。果然,在脏腑中发现细如发丝的黑色小虫,密密麻麻,令人作呕。

“果然是蛊。”王院判倒吸一口凉气。

赵明秀小心取出一只蛊虫,放入特制药液中。蛊虫挣扎片刻,竟溶解了。她眼睛一亮:“此蛊怕雄黄、朱砂、硫磺。或许可用此三味为主药,配以清热解毒之品,制成汤剂,内服外浴,或可解蛊。”

“可试。”王院判点头。

两人连夜配药,先在轻症患者身上试用。三后,轻症患者症状减轻,烧退疹消。又试于重症,虽不能治,但可延缓病情。

“有效!但还需找到蛊母,否则蛊虫不绝,疫症难消。”赵明秀道。

“蛊母必在疫源之地。”王院判沉吟,“可派人去南诏边境查探。”

“弟子去。”赵明秀道。

“不可!”王院判再次反对,“南诏边境危险重重,你一个女子……”

“弟子略通武艺,又有殿下所赐令牌,可调官兵随行。”赵明秀取出东宫令,“疫症不等人,弟子必须去。”

王院判看着那枚令牌,终于点头:“好,但你需带足人手,万事小心。”

三后,赵明秀带一队精兵,潜入南诏边境。

几经周折,终于在一处隐秘山谷中,发现了蛊母的踪迹——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毒蛛,盘踞在蛛网中央,周围散落着许多虫卵。山谷中弥漫着诡异的甜香,闻之令人头晕。

“是‘黑寡妇’,南诏最毒的蛊母之一。”随行的南诏向导脸色煞白,“此蛊以人血为食,产卵无数,卵随风散,遇人则寄生。难怪疫症蔓延如此之快。”

“如何破解?”赵明秀问。

“需以雄黄、朱砂、硫磺混合,洒在蛊母周围,再以烈火焚烧,方可灭。”向导道,“但蛊母剧毒,靠近者必死。”

赵明秀沉吟片刻,道:“我有办法。你们退后。”

她取出特制药粉,混合雄黄朱砂硫磺,又加入几种解毒药材,制成药包。然后蒙上面巾,服下解毒丹,悄悄靠近蛊母。

蛊母似有所觉,蛛腿微动。赵明秀屏住呼吸,将药包猛地掷出,正落在蛛网中央。蛊母受惊,喷出毒液,赵明秀急退,毒液擦着衣角飞过,溅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
“点火!”她喝道。

士兵射出火箭,点燃药包。雄黄朱砂遇火即燃,混合药粉,化作浓烟,笼罩蛊母。蛊母在火中挣扎嘶叫,最终化为灰烬。

蛊母一死,山谷中的甜香渐渐散去。

“成功了!”向导欢呼。

赵明秀松了口气,却觉眼前发黑,踉跄一步。方才虽躲开毒液,但吸入少许毒烟,此刻毒性发作。

“赵大夫!”士兵扶住她。

“无妨,回营。”赵明秀咬牙。

第三节 太子亲临

赵明秀被抬回医疗队时,已陷入半昏迷。她面色青黑,呼吸微弱,显然中了剧毒。

王院判急得团团转:“这毒古怪,老夫从未见过……”

“师父……”赵明秀艰难睁眼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,“这是……皇后娘娘所赐解毒丹……或许……”

王院判连忙喂她服下。丹药入口,赵明秀面色稍缓,但仍未脱离危险。

“需立即送回京城,请皇后娘娘救治!”王院判当机立断。
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喧哗声:“太子殿下驾到——!”

萧承煜一身风尘,大步走进来。他接到赵明秀中毒的消息,抛下政务,连夜赶来岭南。见到榻上昏迷不醒的赵明秀,他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明秀……”他握住她的手,声音发颤。

“殿下,赵大夫中了蛊毒,需立即送回京城。”王院判急道。

“备车,即刻启程!”萧承煜将赵明秀抱起,冲出营帐。

八百里加急,夜兼程。三后,抵达京城。

坤宁宫中,苏清绾已收到消息,备好药浴金针。见到儿子抱着赵明秀冲进来,她心中一紧,却强作镇定。

“放下,让本宫看看。”

萧承煜将赵明秀放在榻上,退到一旁,双手紧握,指节发白。

苏清绾仔细诊脉,又查验瞳孔、舌苔,神色凝重:“是黑寡妇的毒,混合了蛊虫卵,已侵入心脉。若非及时服下解毒丹,怕是撑不到京城。”

“母后,可能救?”萧承煜声音嘶哑。

“可救,但需用猛药,过程凶险。”苏清绾看向儿子,“煜儿,你可想好了?此药若用,明秀或可活,但后体弱,恐难长寿。若不用……她撑不过三。”

萧承煜看着榻上脸色青黑的少女,想起她儿时跟在自己身后喊“太子哥哥”,想起她学医时的认真专注,想起她请缨去岭南时的坚定眼神……心中一痛,哑声道:“用。儿臣……要她活着。”

“好。”苏清绾点头,取出金针,“你出去,本宫施针时,不得打扰。”

萧承煜退出寝殿,守在门外。里面传来压抑的痛哼,是赵明秀的声音,虽微弱,却如刀割在他心上。他靠着门,缓缓滑坐在地,双手入发中,肩膀颤抖。

他从不知道,自己竟如此在意她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是她幼时跟在他身后,脆生生喊“太子哥哥”时?是她学医有成,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讲解药材时?还是她请缨去岭南,明明害怕却故作坚强时?

他只知道,若她死了,他的心,也就空了。

三个时辰后,殿门打开。苏清绾疲惫地走出来,脸色苍白。

“母后,明秀她……”

“毒已出大半,但伤了基,需好生调养。”苏清绾道,“她醒了,你去看看吧。”

萧承煜冲进殿内。赵明秀已醒,靠着软枕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亮。见他进来,她微微一愣:“殿下……”

“别说话,好生歇着。”萧承煜坐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,声音哽咽,“明秀,你吓死我了。”

赵明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心中一软,轻声道:“臣女……让殿下担心了。”

“以后不许再这般冒险。”萧承煜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你若有事,我……我怎么办?”

赵明秀心跳如擂鼓,垂下眼:“臣女……只是尽医者本分。”

“你的本分是救人,我的本分是护你。”萧承煜握紧她的手,“明秀,待你好了,我……我想娶你为妻。”

赵明秀猛地抬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我知道,你是镇北侯之女,我是太子,我们的婚事牵涉太多。但我不在乎。”萧承煜眼神坚定,“我只知道,我心悦你,想与你共度余生。你……可愿意?”

赵明秀看着他眼中的深情,心中涌起万千情绪。这些年,她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心意,只是不敢想,不敢信。他是太子,未来的皇帝,而她,只是一个医女,如何相配?

“殿下,臣女……”

“别急着回答。”萧承煜打断她,“你好好养伤,待你好了,再告诉我答案。无论多久,我都等。”

赵明秀眼眶泛红,点了点头。

萧承煜笑了,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:“好好歇着,我明再来看你。”

他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她一眼,笑容温柔。

赵明秀靠在枕上,心乱如麻。可心底深处,却有一丝甜蜜,悄然蔓延。

第四节 帝后赐婚

一个月后,赵明秀康复,只是身子比从前弱了些,需常年用药调养。

这,萧承煜陪她在御花园散步。秋阳正好,桂花飘香。

“明秀,你的答案,可想好了?”萧承煜轻声问。

赵明秀停下脚步,看着他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:“殿下,臣女想好了。臣女愿意嫁给殿下,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臣女嫁入东宫,不会放弃行医。臣女愿继续在医学院任教,救治病人,培养医者。”赵明秀道,“第二,若将来殿下登基,后宫只可有臣女一人。臣女……不愿与人分享夫君。”

萧承煜笑了,笑容如阳光般灿烂:“我答应你。你不必放弃行医,我知医术是你的志向。至于后宫……有你一人,足矣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,郑重道:“我萧承煜此生,只娶赵明秀一人,只爱赵明秀一人。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。”

赵明秀眼中含泪,笑着点头:“臣女信殿下。”

翌,萧承煜奏请帝后,求娶镇北侯之女赵明秀。

萧绝与苏清绾早已看出儿子心意,欣然应允。下旨赐婚,封赵明秀为太子妃,择吉完婚。

圣旨一出,朝野哗然。太子妃人选,历来是朝臣争夺的焦点,如今竟落在一个边关武将之女、医学院医者身上,自然有人反对。

“皇上,太子妃当出身名门,贤良淑德。赵氏虽为侯门,然抛头露面行医,有失体统,恐难母仪天下!”有老臣上奏。

萧绝淡淡扫了他一眼:“皇后当年亦行医救人,开设医学院,惠泽万民。依卿所言,皇后也难母仪天下?”

那老臣顿时语塞。

苏清绾接口道:“本宫以为,女子有才,当施展所长。太子妃医术精湛,仁心仁德,救治岭南疫症,功在社稷。如此女子,堪为太子良配,未来。”

帝后表态,反对之声渐息。

景和二十六年,春,太子大婚。

婚礼盛大,举国同庆。赵明秀凤冠霞帔,嫁入东宫。婚后,她并未困于深宫,依旧往返医学院,授课行医,又协助苏清绾管理慈幼堂,救助孤儿。百姓皆赞太子妃仁德,有元懿皇后之风。

萧承煜践行诺言,东宫唯有太子妃一人,夫妻恩爱,琴瑟和鸣。

景和三十年,萧绝退位,禅位于太子萧承煜,自为太上皇,携苏清绾移居西山行宫,颐养天年。

新帝登基,改元“元懿”,册封太子妃赵明秀为皇后,尊生母苏清绾为“仁圣皇太后”。

元懿皇后赵明秀,延续婆婆苏清绾的仁政,继续发展医学院、慈幼堂,又增设“女医局”,专为女子看病,解决女子就医难的问题。她亲自编写《女医宝典》,传授妇科、儿科医术,惠及天下女子。

朝野上下,皆赞帝后仁德,盛世延续。

许多年后,西山行宫。

白发苍苍的苏清绾靠在同样白发苍苍的萧绝怀中,看着手中的《女医宝典》,欣慰道:“明秀这孩子,做得比臣妾还好。”

萧绝握紧她的手:“是你教得好。清绾,这一生,有你,有孩子们,朕心满意足。”

苏清绾微笑,靠在他肩头,看着窗外夕阳西下,晚霞漫天。

这一生,她救过人,被人救过。恨过,原谅过。爱过,被爱过。从青石村的弃女,到母仪天下的皇后,再到如今的皇太后,每一步,都走得艰难,却从未后悔。

因为她知道,路的尽头,有他,有孩子们,有这万里江山,盛世太平。

足矣。

(番外五·医圣传承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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