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痕从禁地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浑身是伤,衣服破烂,血糊了一身,走路都摇摇晃晃。守门弟子看见他,吓了一跳,连忙跑过来扶他。
“叶师兄?您怎么了?”
无痕摆了摆手,没有解释,只是问:“今天是什么子?”
守门弟子愣了一下,说:“九月初九啊,怎么了?”
九月初九。
无痕心里一沉。
今天是内门弟子悟性测试的子。
他差点忘了。
他推开守门弟子,踉跄着往内门走去。守门弟子在后面喊:“叶师兄,您伤成这样,先回去养伤吧!”
无痕没有回头。
—
悟性测试在青云宗的内门大殿举行。
无痕赶到的时候,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。少说也有上百个内门弟子,都是今年新入门的。他们站成一排,等着测试。
主持测试的是一个白胡子长老,面容威严,眼神锐利。他身后站着几个执事,手里拿着玉简和测骨石。
无痕悄悄溜进人群,站在最后面。他浑身是血,衣服破烂,立刻引来周围人的目光。
“这人谁啊?怎么伤成这样?”
“不知道,可能是外出历练受伤的?”
“伤成这样还来参加测试?不要命了?”
无痕充耳不闻,只是低着头,等着叫号。
白胡子长老扫了一眼人群,目光在无痕身上停了一瞬,皱了皱眉,但没有说话。
“测试开始。”他说,“叫到名字的上前来。”
“第一个,李青。”
李青上前,接过执事递过来的玉简,贴在额头上。玉简里刻着一套基础剑法,参悟时间是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,他按照剑法演示了一遍。
“尚可。”白胡子长老点了点头,“悟性中上。”
李青退下,脸上有几分得意。
接下来,一个接一个地上前。
有的悟性不错,半个时辰能学会七八成;有的悟性一般,只能学会五六成;还有的悟性很差,半个时辰连三成都学不会。
轮到无痕的时候,已经快午时了。
“最后一个,叶小二。”
无痕走上前。
白胡子长老看见他浑身是血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你这样还能测试?”
无痕点了点头。
白胡子长老沉默了一会儿,挥了挥手。一个执事递过来一块玉简。
无痕接过玉简,贴在额头上。
一套基础剑法涌入脑海——十二式,很简单的入门剑法,任何一个淬体境修士都会练。无痕在药铺的时候就跟周掌柜学过,早就烂熟于心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闭着眼睛,假装在参悟。
半个时辰很快过去。
“时间到。”执事说,“演示吧。”
无痕睁开眼睛,走到大殿中央,拔出剑。
他没有用自己熟悉的剑法,而是按照玉简里的套路,一招一式地演示起来。
第一式,第二式,第三式……
每一式都精准到位,每一剑都标准规范。不快不慢,不偏不倚,就像照着教科书练出来的一样。
周围的人都看呆了。
不是因为太好,而是因为太标准了。
标准得像练了十年一样。
白胡子长老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十二式演示完,无痕收剑入鞘,站在原地。
大殿里一片寂静。
然后白胡子长老开口了:
“叶小二,你以前练过这套剑法?”
无痕心里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没有,第一次见。”
白胡子长老盯着他,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。
“第一次见,就能练得这么标准?”
无痕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弟子悟性尚可。”
白胡子长老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个‘悟性尚可’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无痕面前,上下打量他,“你知不知道,这套剑法虽然简单,但要练到这么标准,至少需要三年苦功?”
无痕没有说话。
白胡子长老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忽然眉头一皱。
“你受伤了?”
无痕点了点头。
白胡子长老看着他身上的血迹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伤成这样,还来参加测试?”
无痕道:“弟子不想错过。”
白胡子长老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,朝大殿深处喊道:
“宗主,您看呢?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宗主?
大殿深处,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。
剑无名。
他走到无痕面前,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无奈。
“你这小子,就不能消停几天?”
无痕愣了一下:“师傅,您怎么……”
剑无名摆了摆手:“我早就来了,就是想看看你能闹出多大动静。”
他看着无痕身上的伤,叹了口气。
“禁地的事,我知道了。剑老人那老东西,总算没白等三百年。”
周围的人都听懵了。
什么禁地?什么剑老人?什么三百年?
剑无名没有解释,只是看着无痕,说:
“从今天起,叶小二是我剑无名的真传弟子。谁有意见,现在可以提。”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谁敢有意见?
那可是宗主。
白胡子长老捋了捋胡子,笑道:“恭喜宗主,收了个好徒弟。”
剑无名点了点头,看着无痕。
“走吧,回去养伤。”
无痕跟着他走出大殿。
身后,那些内门弟子面面相觑,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—
回到天剑峰,剑无名让无痕坐下,亲自给他疗伤。
一股温热的灵气涌入体内,无痕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剑无名道,“道种境的妖兽,你能活着回来,已经是奇迹。”
无痕沉默了一会儿,问:
“师傅,剑老人说,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是谁安排的?”
剑无名的手顿了顿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疗伤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
“有些事情,你现在知道得太多,反而不好。”
无痕看着他的眼睛,那眼睛里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那什么时候能知道?”
剑无名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等你道种境之后。”
又是道种境。
无痕心里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尽快突破。
—
三天后,无痕的伤养好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梅树。梅树的叶子更绿了,枝头已经冒出小小的花苞。再过几个月,又会开花。
他摸了摸眉心的时序痕,那道纹路比以前更淡了,但发烫的时候更多。这是时序骨成熟的标志——不再显于外,而是藏于内。
他又摸了摸脊椎处的虚空骨,那里也经常发烫,尤其是在他使用虚空遁的时候。
时序骨,虚空骨。
他同时拥有两者。
剑老人说,这是一品时序道骨。
他不知道一品意味着什么,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变得更强。
强到能保护自己,保护那些愿意对他好的人。
强到能把血影门连拔起,把天衍算家彻底抹去。
他拔出无痕剑,开始练剑。
第一式,刹那。
第二式,永恒。
第三式,轮回。
轮回还练不成,但他不急。总有一天,他能练成。
一剑接一剑,一式接一式。
剑光在院子里闪烁,老梅树的叶子被剑气震落,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。
他练了整整一天,从早练到晚,从晚练到早。
直到累得站都站不稳,才收剑回屋。
—
第二天一早,有人敲门。
无痕打开门,看见一个青衣小厮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封信。
“叶师兄,有人让我送信给您。”
无痕接过信,拆开一看,脸色变了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陈血没死。他在血影门等你。——叶无道。”
无痕愣住了。
陈血没死?
那天在第一纪遗迹,时序老人明明封了他的道痕,把他扔在废墟里等死。那里妖兽遍地,他一个凡人,怎么可能活下来?
除非……
有人救了他。
谁救的?
天衍算家?
无痕攥紧信纸,心里像烧着一团火。
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。
现在告诉他,陈血没死?
他把信纸收好,转身进屋,开始收拾东西。
他要去找叶无道,问清楚怎么回事。
—
刚走出院子,就被人拦住了。
是苏晴儿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,淡淡道:
“要去哪?”
无痕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血影门。”
苏晴儿眉头微皱:“现在?”
“陈血没死。”
苏晴儿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我知道。”
无痕愣住了:“你知道?”
苏晴儿点了点头,走进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天衍算家救的他。”她说,“他们需要他活着,因为他是唯一见过你脸的人。”
无痕攥紧拳头。
苏晴儿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“你现在去,等于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无痕红着眼,“我等了六年!”
苏晴儿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道种境。”苏晴儿道,“道种境之后,你去血影门,至少能活着出来。”
无痕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但他知道,苏晴儿说得对。
现在去,就是送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坐下来,看着苏晴儿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苏晴儿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,递给他。
“这是神农宗的丹道传承。你拿着,有空看看。”
无痕接过玉简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苏晴儿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时序老人救过我。”
“也因为——”
她顿了顿,没有说完,转身消失在门外。
无痕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很久很久。
—
接下来的子,无痕又开始拼命修炼。
白天练剑,晚上炼丹,一刻不停。时序诀和虚空经交替修炼,剑法和丹道齐头并进。
一个月后,他的道痕增加到一百零三道。
两个月后,一百一十五道。
三个月后,一百三十道。
距离道种境的一万道,还很远。
但他不着急。
他知道,修炼这种事,急不来。
这天夜里,他正在炼丹,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他警觉地站起来,握紧剑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人影闪进来,正是叶无道。
他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,脸色苍白,眼神疲惫,但嘴角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无痕看着他,问:“陈血的事,是真的?”
叶无道点了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天衍算家救了他,还帮他突破到了道种境中期。”
无痕心里一沉。
道种境中期。
比他强了不止十倍。
叶无道看着他,说:
“不过,你也别灰心。你有时序骨和虚空骨,一旦突破道种境,战力至少是同阶的三倍。到时候,未必不能一战。”
无痕点了点头。
叶无道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虚空丹,最后一瓶了。你拿着,关键时候用。”
无痕接过玉瓶,问:
“你呢?”
叶无道笑了笑:“我没事。只是暗伤又犯了,养养就好。”
无痕盯着他,忽然问:
“你的暗伤,是不是很严重?”
叶无道的笑容顿了顿,然后摆了摆手。
“别瞎想。养养就好。”
他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,看着无痕。
“对了,时序老人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等你道种境之后,去鸿蒙神殿找曦月。她那里有一件东西,是留给你的。”
无痕问:“什么东西?”
叶无道摇了摇头:“他没说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无痕站在窗前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叶无道的暗伤,真的很严重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