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性测试结束后的第三天，无痕接到了正式的通知——他被编入外门，住进了青云宗山脚下的一座小院。
不是天剑峰的那座幽静小院，而是山脚下一片低矮破旧的瓦房。
无痕站在院子门口，望着眼前这座“新家”，沉默了。
院子不大，只有两丈见方，地上长满了荒草，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。正屋是三间瓦房，中间的堂屋空荡荡的，左边是卧房，右边是柴房。卧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张破桌子、一把缺了腿的椅子。床上的草席已经发黑，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这就是外门弟子的住处。
比他当年在药铺的柴房还破。
小六跟在他身后，看见这院子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叶师兄，您不是宗主的真传弟子吗？怎么住这种地方？”
无痕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真传弟子也得从外门开始。这是规矩。”
小六不懂，但也不敢多问，只是帮他收拾屋子。
两人忙活了大半天，总算把院子收拾净。小六从山下背来一床新被子，铺在床上；又找来几竹子，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晾衣架。无痕把带来的东西摆好——青铜古钱压在枕头下，无痕剑挂在床头，几瓶丹药和那本剑典放在桌上。
收拾完，天已经黑了。
小六告辞离开，无痕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和六年前乱葬岗那一夜的月亮一样圆，一样亮。
他摸了摸左手手背，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疤痕——六年前刻下的“血”字，已经快看不清了。但他心里的那个字，越来越深。
—
第二天一早，无痕开始了外门弟子的生活。
外门弟子的子很枯燥，也很忙碌。每天卯时起床，去演武场参加早课，跟着教习练剑；午时吃饭，休息半个时辰；下午去藏经阁看书，或者去任务大殿接任务赚灵石；晚上回来自己修炼。
无痕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。
他每天早课从不迟到，练剑比谁都认真。教习示范一遍，他就能学会；教习讲一遍，他就能记住。几天下来，教习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“叶小二，你以前练过？”
“练过一点。”
“一点？”教习不信，“你这剑法，比练了三年的人都强。”
无痕没有解释。
下午他去藏经阁看书。藏经阁里的书很多，有功法，有剑法，有炼丹术，有阵法，有诸天万界的风物志。他一有空就钻进去，一本接一本地看。看不懂的就硬记，记不住的就抄下来，回去慢慢琢磨。
守藏经阁的老头看他天天来，每次一待就是几个时辰，忍不住问：
“小子，你看这么多书嘛？贪多嚼不烂。”
无痕道：“弟子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东西。”
老头捋了捋胡子，点了点头。
“求知是好事。不过修炼之道，贵在专精。什么都知道一点，什么都不精，到头来一场空。”
无痕点头受教，但该看的书还是继续看。
晚上回来，他在小院里练剑。练完剑就炼丹，炼完丹就打坐修炼。每天只睡两个时辰，其余时间全用在修炼上。
小六有时候来看他，看见他这拼命的样子，心疼得不行。
“叶师兄，您悠着点，别把身体累坏了。”
无痕笑笑，没有说话。
他不能悠着。
陈血没死，还在血影门等着他。
天衍算家还在暗中盯着他。
他必须变得更强，更强，更强。
—
转眼一个月过去。
这天傍晚，无痕从藏经阁回来，发现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李青。
外门大比决赛的对手，那个被他破了阵法的李青。
李青看见他，抱了抱拳：“叶师兄。”
无痕点了点头：“有事？”
李青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
“我想跟你再打一场。”
无痕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李青继续说：“外门大比那场，我不服。不是因为输不起，是因为我觉得你没有用全力。”
无痕道：“我用全力了。”
李青摇头：“不对。你那三百剑刺破我阵法的时候，我看得出来，你还有余力。我想知道，你的全力到底有多强。”
无痕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来到演武场，此时天色已暗，演武场上空无一人。月光照在地上，亮如白昼。
李青拔出剑，摆开架势。
无痕也拔出剑。
“请。”
李青先动。
他的剑很快，比外门大比的时候更快。一剑刺来，带着凌厉的剑气，直奔无痕口。
无痕没有躲。
他只是一剑刺出。
“刹那”。
两柄剑在空中相交。
李青的剑被震开，他的人也后退了三步。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剑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太快了。
快到他的剑还没碰到对方，就被震开了。
无痕收剑入鞘，看着他。
“这就是我的全力。”
李青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我服了。”
他把剑收起来，朝无痕抱了抱拳。
“叶师兄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无痕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这个李青，是个值得交的朋友。
—
又过了半个月。
这天下午，无痕在任务大殿接了一个任务——去青霞山采一株百年灵芝。
青霞山在青云宗东边三百里，不算太远，但山上妖兽不少，一般的淬体境弟子不敢去。无痕现在是铭痕境大圆满，去那里绰绰有余。
他收拾好东西，正准备出发，忽然被人叫住了。
“叶小二。”
无痕回头，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不远处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锐利。他穿着一身黑袍，腰间挂着一柄长剑，剑鞘上刻着一个“执”字。
执法堂的人。
无痕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见过执事。”
中年人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他，问：
“你就是叶小二？”
“是。”
中年人点了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，递给他。
“这是你的任务。三天之内，去青霞山采一株百年灵芝。”
无痕接过玉简，心里有些疑惑。
任务大殿接任务都是自己选的，怎么会有人专门送任务来？
中年人看出他的疑惑，淡淡道：
“这是宗主的吩咐。他说你需要历练。”
无痕明白了。
师傅这是让他多出去走走，增加实战经验。
他抱了抱拳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中年人转身离开，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说了一句：
“青霞山上最近不太平，小心点。”
无痕愣了一下，想问清楚，但那人已经走远了。
—
第二天一早，无痕离开青云宗，往青霞山赶去。
三百里路，他走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傍晚，终于到了青霞山脚下。
山不大，但很陡，满山都是原始森林。无痕顺着山路往上爬，一边爬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百年灵芝长在阴湿的地方，一般是悬崖峭壁的背阴处。他按照这个线索，在山里转了大半天，终于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目标。
那是一株脸盆大的灵芝，通体紫红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看纹路，确实有百年以上。
无痕正要伸手去采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他猛地回头，看见几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。
为首的是一男一女，都是二十出头，穿着血红色的长袍。
血影门。
无痕心里一沉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那一男一女看见他，也愣了一下。女的打量他几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时序骨？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男的也笑了，从背后拔出一柄血色长刀。
“陈血师兄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骨。今天运气不错。”
无痕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剑柄。
两个打一个。
一个是铭痕境大圆满，一个是铭痕境八十九痕。加起来，比他强不了多少。
但问题是，他们是血影门的人。
血影门有一种秘法，可以燃烧道痕换取短时间内战力暴增。一旦他们用这招，他就危险了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无痕深吸一口气，时序骨猛地发烫。
“刹那”。
剑光一闪。
那男的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一剑刺穿了喉咙，倒在地上。
女的脸色大变，转身就跑。
无痕追上去，又是一剑。
女的扑倒在地，挣扎着转过身，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敢我？我……我是陈血师兄的师妹……他……他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无痕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陈血？”
女的拼命点头：“对……陈血师兄……他……他已经道种境中期了……你……你死定了……”
无痕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告诉他，我叫叶无痕。”
“叶家，叶无痕。”
“让他等着我。”
他一剑刺下。
女的瞪大眼睛，不动了。
无痕站起来，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，心里出奇的平静。
这是他第二次人。
比第一次更冷。
他把那株百年灵芝采下来，收进怀里，转身离开。
—
回到青云宗，已经是三天后。
无痕把灵芝交给任务大殿，换了一百块碎痕石。正要离开，忽然被人叫住。
“叶小二，有人找。”
他回头一看，愣了一下。
叶无道站在不远处，脸色比以前更苍白，嘴唇发乌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无痕跑过去，扶住他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叶无道笑了笑，笑得很虚弱。
“没事，暗伤犯了。”
无痕盯着他，忽然问：
“你是不是快死了？”
叶无道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三个月。”
无痕愣住了。
三个月。
叶无道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“时序老人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鸿蒙神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