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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

刘妈妈的电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我没想到的门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刚换完药,陆景深的电话就来了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:“林晚,你看新闻。”

我打开平板。本地社会新闻版面,头条是:《失踪十五年的刘小雨案重启调查,警方成立专案组》。副标题写着:据《谜案追踪》节目提供的新线索,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。

报道里提到,警方在红星巷地下室附近又进行了挖掘,发现了新的物证——一个生锈的铁盒,里面有几件女性衣物,经初步鉴定属于刘小雨。同时,警方传唤了案件相关人员,包括已迁居外地的王娟。

“王娟被传唤了?”我问。

“昨晚的事。”陆景深说,“但只问了三小时就放了。理由是证据不足。”

“她说了什么?”

“什么都没说,全程保持沉默,律师陪着。”陆景深顿了顿,“但有个细节。她离开警局时,手腕上戴了块手表,是百达翡丽。我查了型号,和你上次说的星空腕表是同一系列,但不是限量款。”

又是百达翡丽。

“另外,”陆景深继续说,“我查到苏曼那个拍卖记录的交易账户了。虽然是海外公司,但资金流水显示,上个月有一笔五十万转入王娟的账户。时间就在她偿还赌债前后。”

五十万。数字对上了。

“能证明是苏曼转的吗?”

“暂时不能,中间隔了好几层。”陆景深说,“但这条线已经越来越清晰了。苏曼通过王美琳控制王娟,王娟又和十五年前的案子有关。而你母亲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但意思我们都懂。

“我想见见王娟。”我说。

“现在?你的伤——”

“现在。”我打断他,“趁她刚从警局出来,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。”

陆景深沉默了几秒:“好,我安排。但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半小时后,车开往邻市。路上,我接到了林建国的电话。他声音沙哑,像是一夜没睡。

“晚晚,王美琳在新加坡被扣了。假护照,人已经控制住,正在办引渡手续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我托了关系。”林建国说,“但有个问题。她坚持要见你一面,才肯开口。”

“见我?”

“她说有些事,只能告诉你。”林建国停顿了一下,“我觉得是陷阱。你别去。”

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。高速路两边是连绵的丘陵,深秋的树叶黄了,在风里摇晃。

“安排视频通话。”我说,“我不去新加坡,但可以听听她要说什么。”

“好。”林建国顿了顿,“晚晚,你要小心。王美琳这个人,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挂了电话,车子已经下高速,进入邻市市区。王娟的美容院在一条商业街的二楼,招牌很大,但卷帘门拉着,门口贴了张A4纸:内部装修,暂停营业。

陆景深把车停在对面。我们等了一会儿,后门开了,一个穿保洁服的大妈拎着垃圾袋出来。陆景深下车走过去,跟她说了几句话,递了张钞票。大妈指了指后巷,摆摆手走了。

“她说王娟这几天都在,但从后门进出,不见人。”陆景深回来说。

我们绕到后巷。巷子很窄,堆着几个垃圾桶,味道不好闻。后门是铁门,旁边有个对讲机。陆景深按了门铃。

没反应。

他又按了一次。这次,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警惕的女声:“谁?”

“物业,检查水管。”陆景深说。

“不是昨天才检查过吗?”

“昨天是检查煤气,今天是水管。楼上投诉漏水。”陆景深面不改色。

里面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铁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
我们走进去。里面是条狭窄的走廊,堆着杂物。走廊尽头是楼梯,通向二楼。我们刚走到楼梯口,上面传来脚步声。

王娟站在楼梯拐角,看着我们。她比照片上老,眼袋很重,穿着家居服,没化妆。看见我,她脸色一变,转身就要跑。

“王娟。”我叫住她。

她停住,背对着我们,肩膀绷得很紧。

“我们谈谈。”我说。

“我没什么好谈的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该说的我都跟警察说了。”

“那就说点没跟警察说的。”我慢慢走上楼梯,“比如苏曼。比如那块百达翡丽。”

王娟猛地转过身,眼睛瞪大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我在她面前停下,“刘小雨,李晓晓,小静。还有我母亲,苏文静。”

听到母亲的名字,王娟脸色煞白,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墙上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我是苏文静的女儿。”我说,“也是来讨债的人。”

王娟看着我,眼神从惊恐变成慌乱,最后变成一种绝望的疯狂。她突然笑起来,笑声很尖,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
“讨债?你找我讨债?”她笑出眼泪,“我有什么债?我才是最惨的那个!从小被刘小雨比下去,被同学看不起,被爸妈骂没出息。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翻身,结果呢?结果被他们当枪使,当狗一样使唤!”

“他们是谁?”陆景深问。

“还能有谁?”王娟抹了把脸,“王美玲,还有她背后那位‘夫人’。她们让我什么我就得什么,不然就让我全家不好过。我爸怎么死的?真的是肝癌吗?我妈去年怎么就突然脑溢血了?你以为都是意外?”

她喘着粗气,口剧烈起伏。

“刘小雨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我盯着她。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王娟移开视线,“她失踪跟我没关系。”

“那李晓晓呢?小静呢?”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王娟。”我往前一步,离她很近,“李晓晓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。小静死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,是打给你的。警察已经在查通话记录了,你以为能瞒多久?”

王娟的表情裂开了。恐惧和绝望在她脸上交织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是她们我的……她们说如果我不照做,下一个死的就是我……”

“谁你?你做什么?”

“是……”王娟张了张嘴,忽然看向我身后,眼睛瞪大,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
我猛地回头。

楼梯下方,走廊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黑色大衣,长发披肩,戴着墨镜口罩。但她的左手抬着,手腕上,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表带下,隐约露出一点红色。

是她。

苏曼。

不,也许该叫她——苏曼文?

“王娟。”女人开口,声音很柔,但透着冷意,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
王娟尖叫一声,转身就往楼上跑。但女人动作更快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个小巧的银色物体,对着王娟的背影按了一下。

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
王娟身体一僵,然后软软地倒下去,顺着楼梯滚下来。停在我脚边,眼睛睁着,脖子上着一细针,针尾还在微微颤抖。

是针。

“你——”我后退一步,但口伤口剧痛,动作慢了半拍。

女人已经朝我冲过来。陆景深一把将我拉到身后,迎上去。但女人显然受过训练,侧身躲过陆景深的阻拦,手里的针直接朝我扎来。

我抬手挡,针扎在小臂上。一阵麻痹感瞬间蔓延。

“林晚!”陆景深急了,一脚踹在女人腰上。女人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,但没倒。她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一眼楼梯上方——那里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

她咬了咬牙,转身冲出后门。

陆景深想追,但看我摇摇欲坠,又停下,扶住我:“你怎么样?”

“没事……”我咬牙拔出针,小臂上已经肿起一个小包,但意识还算清醒。针头上有血,我的血。

“警察来了。”陆景深说,“我报警了,说这里有人袭击。”

话音刚落,几个警察冲进来,看见倒在地上的王娟,立刻警戒。“怎么回事?”

“嫌疑人跑了,后门方向。”陆景深快速说,“女性,身高一米六五左右,黑色大衣,戴墨镜口罩。武器是针。”

两个警察追出去,剩下的警察蹲下检查王娟。“还活着,昏迷了。叫救护车。”

我被扶着坐下。小臂的麻痹感在扩散,口伤口的疼痛反而被压下去了,有种诡异的感觉。

“林小姐,我们需要你去做个笔录。”一个年轻警察说。

“好。”我站起来,眼前黑了一下,被陆景深扶住。

“先去医院。”他语气不容反驳。

医院里,医生给我处理了小臂的针孔,又检查了口伤口,确认没大碍。针的剂量不大,只是局部麻痹,不会影响神经。

但我坚持要先做笔录。在医院的一间临时询问室里,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,但略过了苏曼可能和我母亲有关的部分。只说那女人可能是王娟背后的指使者,因怕事情败露来灭口。

“你为什么会在那里?”警察问。

“我在录一档节目,是关于刘小雨失踪案的。”我说,“王娟是当年的关键证人,我想找她谈谈,看能不能问出点新线索。”

警察记录着:“那个女人,你还记得什么特征吗?”

“她左手戴了块百达翡丽手表,星空盘面的限量款。”我说,“手腕内侧有红色纹身,具体什么图案没看清。”

“纹身?”警察抬头。

“嗯。大概硬币大小,红色,在手腕内侧。”我顿了顿,“我怀疑,她就是刘小雨案和王娟背后真正的纵者。”

警察表情严肃起来:“林小姐,这些情况很重要。但我要提醒你,调查的事交给警方,你不要再私下行动,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做完笔录出来,陆景深在外面等我。他脸色不太好,看见我,走过来:“王娟醒了,但什么都不说,律师来了,要把人带走。”

“能拦住吗?”

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犯罪,最多扣二十四小时。”陆景深低声说,“但警察在她手机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加密的聊天记录,技术科在破解。”陆景深看着我,“但其中一个联系人的备注是‘曼姨’。”

曼姨。

苏曼。

“另外,”陆景深继续说,“我查了苏曼拍下那块表的时间。是三年前,十一月十五号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那天是你母亲的生。”陆景深说,“如果她还活着的话。”
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
是巧合吗?还是……刻意的纪念?

手机震了。是吴姐,语气急促:“晚晚,你在哪?看热搜!”

我点开微博。热搜第一是:#林晚 警局#。

点进去,是几张模糊的照片,拍的是我从警局出来的画面。配文是:“林晚刚因《谜案追踪》获得关注,就被拍到从警局出来,是炒作还是真摊上事了?有知情人士爆料,她涉嫌卷入一起伤人案,目前正在接受调查。”

评论里已经吵翻了:

“刚有点名气就开始作了?”

“不会是自导自演吧?为了节目热度?”

“楼上有没有良心?节目是为刘小雨申冤!”

“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申冤,说不定是消费逝者。”

我关掉手机,深吸一口气。口又开始疼了,针扎一样。

“又是她。”我说。

“谁?”陆景深问。

“苏曼。”我看着他,“她不仅想我,还想毁了我。让我说的话,没人信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反击。”我说,“但要换个方式。”

“什么方式?”

我看着窗外的夜色,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。

“她不是想藏在暗处吗?”我慢慢说,“那我就把她,拉到阳光下来。”

回到酒店已经深夜。我洗完澡,换药,然后打开电脑。邮箱里有林建国发来的加密文件,是王美琳的一些资金往来记录。

我下载,点开。密密麻麻的数字,大部分是正常的生意往来,但有几个账户反复出现。我一个个查,都是海外空壳公司,层层嵌套,查不到实际控制人。

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:其中一个账户的收款人签名,字迹很熟悉。

我放大图片。签名是英文花体,很飘逸,但那个“M”的写法很特别,最后一笔会轻轻上挑。

我在哪里见过这个签名。

我想起来了。翻开手机相册,找到张浩然发来的拍卖行记录单。苏曼的签名。

虽然一个是中文“苏曼”,一个是英文花体,但那个“M”的写法,一模一样。

是同一个人。

我继续往下翻。在最近一年的记录里,这个账户向王美琳转账了五次,每次金额不等,最少二十万,最多一百万。备注都是“咨询服务费”。

咨询服务。什么服务?

我拨通林建国的电话:“爸,王美琳的视频通话安排好了吗?”

他大概被我第一次主动叫“爸”愣了一下,几秒后才说:“安排好了,明天上午十点。新加坡那边会安排她在拘留所接听。”

“好。”我说,“另外,我需要你再帮我查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苏曼。”我说,“我要知道她的全部。从出生到现在,能查多细查多细。”

“苏曼?”林建国声音变了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

“你认识她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

“认识。”林建国声音嘶哑,“她是你母亲的……双胞胎妹妹。”

我握着手机,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母亲,苏文静,有个双胞胎妹妹,叫苏曼文。”林建国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,“她们出生时,家里穷,养不起两个孩子,就把妹妹送人了。送到很远的地方,什么信息都没留下。你母亲一直想找她,但直到她失踪,都没找到。”

“那你怎么确定,这个苏曼就是……”

“因为那个纹身。”林建国说,“她们姐妹俩,手腕内侧都有个红色胎记,形状像朵花。你母亲的在右边,妹妹的在左边。你外婆说,这是她们唯一的联系,就算分开了,也能认出来。”

红色胎记。纹身。

不是纹身,是胎记。被故意纹成了曼珠沙华的形状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我问,声音在抖。

“我不知道她还活着,更不知道她会变成这样……”林建国声音哽咽,“晚晚,你要小心她。如果她真是你小姨,那她对你母亲的感情……可能很复杂。而且她现在做的这些事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他,“明天视频,我要问她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坐在黑暗里,很久没动。

苏曼文。我母亲的妹妹,我的小姨。

是她指使王美琳害了我母亲?

是她控制王娟,害了刘小雨和小静?

是她想我?

为什么?

就为了那些肮脏的利益?

还是因为……嫉妒?

嫉妒姐姐拥有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:家庭,孩子,爱?
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。

我拿起手机,给陆景深发了条消息:

“我找到她了。”

“苏曼文。我母亲的妹妹。”

过了很久,他回:
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帮我找到她。”我说,“在我见她之前,找到她。”

“好。”

放下手机,我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城市。

姨妈。

这个称呼在我舌尖滚过,又冷又涩。

你藏在暗处太久了。

是时候,见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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