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打开。
我走了进去。
金属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人。
西装笔挺,但没了领带,领口敞开。
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冷漠。
这才是真正的我。
陈望。
而不是那个被所谓的“兄弟情谊”绑架了二十年的,腾飞的“陈叔”。
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不用看,也知道是周国富。
我没有接。
让再飞一会儿。
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,技术部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气氛。
他们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准备一下交接工作。”
我对我的副手,跟我十年的老部下李强说。
李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陈总,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我辞职。”
我说得云淡风轻。
整个技术部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他们很清楚,我对于腾飞意味着什么。
我是这家公司技术体系的定海神针。
没有我,腾飞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,将在半年内,形同虚设。
“陈总,您别冲动,是不是跟那个新来的……”
李强急了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关你的事,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把所有核心专利的文件、所有正在进行的资料,全部整理封存。”
“我会在一个小时内,发一封正式的辞职邮件。”
说完,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了门。
我打开电脑,开始写辞职信。
没有一句废话。
没有一点情绪。
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手机的震动,终于停了。
我知道,周国富该急了。
果然,五分钟后,他的电话又打了进来。
这一次,我接了。
“老陈!你什么意思!”
电话那头,是周国富压抑着怒火的咆哮。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为了这点小事?周浩还是个孩子,他不懂事!你一个当叔叔的,跟他计较什么!”
周国富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指责。
听。
在他的逻辑里,错的不是他那个羞辱功臣的儿子。
而是我这个不懂得“大度”的叔叔。
“他是不是孩子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我只知道,我不准备伺候了。”
“你!陈望!你别忘了,你手里的股份是谁给你的!没有我周国富,你现在算个屁!”
他开始咆哮,开始威胁。
这是他惯用的手段。
过去二十年,每一次我们有分歧,他都会用“恩情”和“股份”来绑架我。
每一次,我都选择了退让。
但今天,不一样了。
“股份,我会找律师跟你谈。”
“按我们当初的协议,我有权以公司上一年度的净资产,进行折现。”
“至于我算个屁……很快,你就会知道,没了这个屁,你周国富的公司,还剩下什么。”
我说完,直接挂了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周国富,估计气得快脑溢血了。
我能想象到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。
很爽。
辞职信写好,检查了一遍,点击发送。
收件人,公司全体员工。
做完这一切,在椅子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手机再次响起。
这次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皱了皱眉,接通。
“陈总,您好。”
一个清脆练的女声传来。
“我是周国富的秘书,周总让我转告您。”
“他说,年轻人犯错,给个机会。”
“只要您现在去给周副总道个歉,之前的事,既往不咎。”
“另外,他可以做主,给您涨百分之十的年薪。”
我听完,忍不住笑了。
都到这个时候了。
周国富还在用这种居高临下的、施舍的姿态。
他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他以为,我陈望的尊严,只值百分之十的年薪。
“你告诉周国富。”
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。
“让我道歉,可以。”
“让他儿子,跪在我面前。”
“否则,免谈。”
说完,我又一次挂断了电话。
这一次,手机没有再响。
我知道,我的话,彻底引周国富那可怜的自尊心。
决裂,已成定局。
一个小时后。
我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,只有一个小小的纸箱。
我走出办公室。
整个技术部的人都站了起来,默默地看着我。
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。
我对着他们,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,保重。”
我抱着纸箱,在全公司上千名员工的注视下,走向电梯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国富发来的短信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陈望,你会后悔的。离了腾飞,我看你还能去哪!”
我看着短信,删掉。
后悔?
不。
我只是觉得,这二十年,喂了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