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念安,不要纠缠。”
“陆沉,求你,就一次,你就帮我爸这一次,好不好!”
“沈念安,我是商人,不是慈善家。沈氏的存亡,你父亲的生死,与我无关。”
……
“沈小姐,您快来医院,您父亲出事了!他……”
“我会尽快赶到,请你务必稳住我爸!”
……
“是你撞死了我爸!你这个刽子手!你还我爸命来!”
“对不起,对不起!我爸出事了,我只是想尽快赶到医院,雨太大,我没有看清,对不起……”
…….
监狱铁门在沈念安身后重重关上,将她过往的记忆冲散。
她猛地收回心神,下意识抬眸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监狱大门外。
这是三年来,她第一次看见监狱外的阳光。
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捏紧手指,刺痛却忽地从经络蔓延开来。
“永久性损伤。”
医生的话仍在脑子里转,沈念安眸色黯了黯,自嘲一笑。
谁能想到这只能用画笔描摹世间万物的手,最后竟连画笔都握不稳。
她松开手,抬头看了看天,然后朝公交站走去。
公交车最终在城郊的一座筒子楼前停下,她抬头看那栋楼,约莫是八九十年代的房子,墙皮落了满地。
钥匙进锁孔,转了三圈才开。门吱呀一声,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单间,很小,一张床,一个陈旧的沙发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
沈念安站在门口,看了几秒,还是走了进去。
打扫,铺床,挂衣服。做完这些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“喂?”
“念安?”是个女人的声音,有点粗哑。
“我是,请问你是?”
“是我,李姐。”
李姐曾是沈念安的狱友,她面冷心热,在监狱里帮她挡过好几次打。
“念安,听陈姐说你出狱了,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租了房子,明天去接我弟弟。”
“工作找了没?”
“还没有,像我这样有案底的,可能不太好找。”
“我这儿有个活儿。”李姐的声音压低:“星芒国际酒店保洁,一个月三千五,包一餐。让你去试试?”
星芒国际,沈念安知道那地方。
“李姐,我……”
“别我我我的。”李姐打断她:“明天早上八点,去酒店人事部,找王经理,就说是我介绍的。”
沈念安喉咙发紧:“谢谢李姐。”
“你我客气什么。”李姐叹口气。
第二天,沈念安起得很早,坐上公交去了城南福利院。
登记,签字,按手印,她顺利办好所有手续。
“沈念智在活动室。”女人站起来,对她道:“跟我来。”
随后他们进了一间活动室,工作人员拍了拍手:“沈念智,你姐姐来接你了。”
角落里,塑料小凳上坐着个小男孩。听到声音,他慢慢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念安呼吸一窒。
他有一双酷似母亲的眼睛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高鼻梁,可他的脸小小的,瘦瘦的,透着不健康的苍白。
他看着沈念安,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“小智。”沈念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她蹲下身,和他平视:“我是姐姐。”
男孩没动,只是把手里的轮子小汽车抱得更紧。
工作人员叹气:“这孩子刚来的时候,每天都在哭。后来他不哭了,却也不怎么说话。问他什么,要么摇头,要么……”
沈念安只觉得整颗心被狠狠拧了一下,她可以想象,小智当年是多么的绝望。
沈念安伸出手,想摸他的头。念智却猛地往后一缩,小汽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工作人员弯腰捡起小汽车,递给沈念智。
男孩不接,只是盯着沈念安,眼睛一眨不眨。
沈念安的手僵在半空,她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里面深不见底的陌生,喉头像是哽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她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“小智,跟姐姐回家,好不好?”
男孩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很慢很慢地,点了点头。
只是点头,没有说话。
沈念安的眼泪涌上来,她伸手想抱他,但沈念智又往后缩了缩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然后慢慢放下。
“好。”她擦掉眼泪,挤出一个笑:“那……我们回家。”
……
一天前,城市的另一端。
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,程衍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。
他扯松领带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璀璨的灯火。
手机响了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“程总,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回T市。”
程衍扫了一眼,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他放下手机,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视线落在楼下游泳池之上。
游泳池泛着波光,程衍眯了狭长的眸子,鬼使神差地,记忆竟被拉回八年前。
“哗”的落水声,冰冷的池水,还有那淡淡的香气和温软的嘴唇。
程衍猛地收回心神,低骂了声晦气,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他是脑子抽了,竟想起沈家那位女土匪。
想起高中时那个莽莽撞撞的臭丫头,即便时隔五年,他仍恨得牙痒痒。
当年便是她将他推进游泳池,然后借着人工呼吸的名义强吻了他。
后来他过敏进了医院,全身起红疹。
而她呢?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。
程衍仰头把酒喝完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八年了,不知道那位沈大小姐,现在在哪儿?
听说沈家垮了,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说不定沈大小姐正在世界某个角落逍遥快活呢。
真是便宜了她。
若是让他再碰到她,他可不会像八年前那样仁慈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让他记挂了多年的人,竟会有一天穿着保洁制服,推着清洁车,主动送上门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