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5月12清晨，阳光照进青阳一中高三（3）班教室。
林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突然睁开眼睛。他坐直身体，额头渗出冷汗，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胃部。一阵钝痛从腹腔深处传来，像是被人用钝器敲打过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这是一双年轻的手，皮肤净，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。他今年十八岁，是高三学生。
他的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，金属表带有些发黑，表面有细微划痕。这是他在前世破产前买的最后一件东西。他记得那天是2023年9月16，上午九点十六分，财务总监发来消息说B轮融资失败。三小时后，合伙人王明删光所有数据，消失不见。他连续谈判七十二小时，最终倒在会议室门口。
救护车的灯很亮，心跳监测仪的声音越来越慢。再睁眼时，他已经回到了这张课桌前。
教室里有朗读声。同学们正在读语文课本，《滕王阁序》翻到中间一页。同桌的书页平整，铅笔在段落旁做了简单标注。黑板上方挂着钟，指针指向七点二十三分。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动，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。这个画面让他想起2023年最后一次谈判时，头顶吊灯也在摇晃，像要坠下来。
他深呼吸三次，把注意力拉回现在。左手继续揉着胃，动作缓慢，避免引人注意。右手放在桌上，指尖轻轻敲了三下，假装在默写课文。他必须冷静。现在是2008年，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四十天。他还有一次机会。
他闭上眼，确认记忆没有错乱。2008年5月12，星期一，晨读时间。这一天原本是他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。但就在三天后，汶川地震发生。再往后，移动互联网兴起，电商爆发，比特币诞生，新能源崛起……他知道未来十五年会发生什么。但他不能说。他现在只是一个成绩中等的高三学生，不能表现得与众不同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扫过教室。墙上贴着月考排名榜，他的名字在第十七位，班级中游。讲台上放着班主任的茶杯，杯盖没盖严。后排有两个男生在偷偷传纸条，前排女生低头背书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他的视线停在前排右侧的位置。
那里坐着一个穿月白色连衣裙的女生，长发垂肩，耳后有细小的绒毛。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，正微微侧头调整发卡。那是一枚珍珠发卡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光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别人。这是苏清雪，校花，年级前十，性格安静，几乎不主动和人说话。
林风对她没有印象。前世他一心读书、打工、攒钱创业，没关注过校园里的风云人物。但现在，她的存在感很强。不是因为漂亮，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种奇怪的静。周围同学翻书、咳嗽、小声交谈，只有她像被隔在一层透明罩子里，与外界隔着距离。
她抬手扶了下眼镜，镜片反光一闪。然后她又低头看书，手指慢慢擦过镜框边缘，一圈，又一圈。这个动作持续了几秒，直到她把书页翻过去才停下。
林风收回目光。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，也不打算探究。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——如何活下去，而不暴露自己。
他翻开草稿本，在空白页写下三个词：
B轮融资
篡改数据
王明
写完后，他用铅笔轻轻涂掉。这几个字不能留在纸上。仇人还在暗处，时机未到。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上一世他太信任别人，以为努力就能换来回报。结果呢？一场背叛就让他一无所有。
他把笔放下，左手仍压在胃上。疼痛没有完全消失，但已经能忍受。这种痛会提醒他清醒。他不能再熬夜，不能再靠咖啡撑过一天。他得保护好身体，才有资格走到最后。
教室里的朗读声还在继续。老师还没来，班长站在讲台前维持秩序。林风拿起语文书，翻到《滕王阁序》那一页。他盯着文字，却没有读进去。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今天是第一天。他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。不能提前答题，不能说出超纲内容，不能表现出对未来的预知。他必须像个普通学生一样，听课，写作业，参加考试。等到合适的时机，再一点点改变轨迹。
他抬头看了看黑板旁边的课程表。下一节是数学课。他记得数学老师喜欢随机提问，也喜欢让成绩中等的学生回答中等难度的问题。他得准备好，但不能太积极。答得太好会惹怀疑，答不出来又会被盯上。最好是在被点名时给出正确答案，但显得有点犹豫。
他低头看表。机械表的指针走了几分钟。这是他重生后的第四分钟。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前世他从未注意过身边的人。他忙着，忙着规划退路，忙着逃离这座小城。他错过了很多人，也错过了很多可能。比如现在坐在前排的苏清雪，她是不是也曾被人忽视？她每天来学校，坐在那里，安静读书，有没有人真的看过她一眼？
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。他立刻压了下去。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。他得先稳住自己。情绪波动会引发胃痛，胃痛会让人露出破绽。他必须控制一切，包括心。
他把左手从胃上移开，平放在桌上。手指张开，又收拢。他告诉自己：你是林风，十八岁，高三学生。你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次。你不是神，你只是个想活下去的人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梧桐叶不再晃动。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课桌上。他低头看着那道光，直到它慢慢偏移。
晨读结束铃响起。同学们开始收拾课本。有人伸懒腰，有人交头接耳。苏清雪合上书本，把眼镜折好放进盒子里。她起身时，发卡微微颤了一下，像风吹过水面。
林风没有动。他坐在原位，右手握住笔，左手搭在桌边。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，准备迎接下一节课。
没有人知道，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——这一世，他不会再任人摆布。
他要一步一步走上去。不急，不怕，也不回头。
数学课马上开始。老师走进教室，手里拿着一叠试卷。
林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