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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时间,我妈炖了一大锅猪菜,酸菜白肉,血肠切得厚厚的,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我爸搓着冻得通红的手,喜滋滋地拿出他珍藏了好几年的苞谷酒,给秦厉满满倒上一大杯。
“大兄弟,来,尝尝咱东北的硬核狠菜!暖和暖和!”
秦厉看着那锅油汪汪的菜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他没动筷子,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把那锅菜从里到外打量了一遍。
“这东西……是给人吃的?”
我爸以为是城里人假客气,连忙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颤巍巍地想往秦厉碗里放。
“高油高盐,纯纯的碳水炸弹,狗都不吃。”
我爸举着筷子的手,僵在半空。我妈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。
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,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。
我爸以为城里人讲究,又夹起一块最好的五花肉,想往秦厉碗里放。
“这个香,这个不腻……”
秦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,猛地向后一撤。
“啪嗒。”
那块肉掉在桌上,溅起一小片油花。
我爸妈的好心,就这么被他当成垃圾一样。
我心里的火,“腾”地一下就烧到了天灵盖。
我一把抽走他面前的碗筷。“爱吃吃,不吃滚,我家就这条件。”
秦厉大概没被人这么怼过,愣了下,随即脸色阴沉。
他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。“一万块,去镇上给我买些面包和矿泉水。”
我冷笑,指了指窗外风雪交加的夜。
“有钱你去买啊,看谁家超市开门,看哪辆车能出村。”
他脸色铁青,瞪着我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一晚,他当真一口饭没吃,一杯水没喝,把自己关在客房里。
到了半夜,我隐约听见他房间里传来肚子“咕噜噜”的抗议声,一声比一声响。
我妈披着衣服,悄悄推开我的门,小声说:“安怡,要不……给他下碗面吧?别真把人饿坏了。”
我那该死的圣母心,到底还是泛滥了。
人是铁饭是钢,真饿出个好歹,死在我家也晦气。
我拿着一小把挂面,走过他房门口,往厨房去,却听见他压低声音自语。
“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地方,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。”
“这家人粗鲁又野蛮,难怪秦枫要甩了她,一身的穷酸味。”
“等雪停了,我就把这村子买下来,就改建成垃圾处理厂。”
我端着面的手,停在半空。心里的那点同情,被他一句话得稀碎。
我面无表情地转身,走回去,把那把挂面,“哗啦”一声,全倒回了袋子里。
耶稣来了也救不了他,我说的。
后半夜,我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悉悉索索的动静。
我悄悄打开一条门缝。
只见那个白天还不可一世的秦大总裁,正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猫着腰在橱柜里翻找着什么。
最后,他只找到了一个白天剩下、已经冷得像石头的白面馒头。
他就着黑暗,靠在冰冷的墙上,一口一口,费力地往下咽。
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,我心里那点憋屈,瞬间就顺了。
真舒坦。
活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