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包裹着车身。
大雨倾盆,不断添加着恐怖窒息的氛围。
段律川没有任何的挣扎,在命运面前举双手投降。
在车子掉入江水的那一刻,段律川还是没出息的想到了司珩,他在想如果司珩知道自己死了,会不会开心,他终于不用再迁就自己,不用再假装玩这深情戏码,不用再为了连段律川都不知道的——所谓的“恩情”裹挟。
等新闻确认自己的死亡时,司珩大可以假装为自己的死亡悲痛一场,然后过好自己的生活。
他死了,司珩所有的为难都解决了。
段律川缓缓闭上眼,湿热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来——他其实有太多的遗憾。
对自己、对司珩、对这段感情——
早知道——
早知道——
千金难买早知道。
可他想,如果有下辈子,再也不会和司珩在一起。
紧接着,是黑暗,无尽的黑暗。
原来这就是濒死的感觉。
窒息感不断涌上来,段律川的意识慢慢消散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听到有人好像在呼唤着自己,那些消散的意识又慢慢归拢起来,他用尽全力,睁开眼睛。
“阿川,阿川,”熟悉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,段律川怔怔看着眼前的人,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惊坐起,下一秒,一阵晕眩感突袭而来,他又倒在了床上。
他又缓和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这熟悉的床、熟悉的灯、墙壁,这怎么跟自己以前的卧室一模一样啊。
原来天堂就是照着自己家装修的呀。
瞳孔缓缓聚焦,他定睛看眼前的人,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“许思安!”
这不是自己那个最好的朋友许思安嘛??
——“原来人死了后真的能够和好朋友在天堂相遇!”
段律川狐朋狗友很多,但是真正的知心好友太少,许思安算是一个,只不过两年前他去山里拍戏,突发暴雨,被洪水冲走了。
自那后,段律川颓废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都多想你啊!”段律川保住他,“你死了后我都好几天没能睡觉,现在好了,我也死了,”
话还没说完,段律川得到了一个不重不轻的巴掌。
“睡懵了吧你,赶紧起来,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逛街嘛。”
“什么?”段律川看着他,微微皱眉。
“怎么?你想反悔?”许思安炸毛,掐着腰,“不是,有你这样的嘛,不就是司珩出差回来了吗,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?”
“我不管,你今天必须陪我逛街!”
“还要陪我看电影。”
熟悉的对话,好像,好像五年前。
对了,生日前三天。
他本来和许思安说好了去逛街,但最后因为出差一周的司珩回来了,段律川着急见他,就直接爽约了。
想到这儿的段律川皱着眉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再摸了摸站在面前的许思安。
热的。
活的。
他,重生了??
天哪,他竟然重生了。
段律川重重的往后倒在柔软的床上,开始止不住的大笑起来,笑着笑着,眼泪又顺着眼角流出。
——上天啊,你这算是对我好吗?
看着这一切的许思安瞪着眼睛,“你,你怎么了??”
笑够了的段律川从床上坐起来,盯着一脸困惑的徐思安,摇摇头:“没事儿,只是做噩梦了。”
“做什么梦了?”
“梦见你死了,我爷爷死了,我也死了。”
“嗨。”许思安摆摆手安慰,“梦都是反着来的,我们肯定能够长命百岁!”
“赶紧的,快起来。”他不断催促着,从衣帽间拿出一套衣服扔给段律川。
段律川也听话,起身穿上了衣服。
正当许思安诧异于他的这样听话时,段律川开口了,“安安,我现在不能陪你去,”
“停停停!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去见司珩行吗?就一次,就这一次,你把我放在司珩前面行吗?”许思安和段律川一起长大,他也是第一个知道段律川对司珩心意的人。
“我不是去见他。”段律川知道他误会自己了,但是这并不能怪他,谁叫以前的自己确是事事都以司珩为先呢。
“那你干嘛?”
“去老宅,看看老爷子。”段律川拿起手机,按了一下,他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,恍惚了一下。
指纹锁被解开,段律川面无表情的换了手机壁纸。
原先的手机壁纸图片他用了很多年,是一只握着咖啡杯的手,骨节分明,好看的很。
是司珩的。
他用了很多年。
改了壁纸后,他又把数字密码换了。
密码是司珩的生日。
段律川看着停在车库的那辆拉风的粉色跑车,想到了前生车子掉入江水的瞬间,惊恐之色爬上眼眸。
“许思安,你开车送我去趟老宅吧。”段律川后退了一步,把钥匙扔给撇着嘴的许思安。
“干嘛?你爽约就算了,还让我给你当司机啊??”许思安瞪大眼睛,一脸不满。
“哎呀,先去看爷爷,看完爷爷陪你去逛街怎么样?”段律川露出恳求的笑容,“今天你所有的单都我买,行不行?”
“真的??”许思安眼睛亮起来,看着段律川点点头的样子,最终决定给他当司机。
段律川的别墅是在金海市中心,他喜欢热闹,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和一些狐朋狗友聚一聚,嫌弃老宅偏远,很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了。
最主要的是,这里离司珩的公司和公寓很近,他很方便去骚扰他。
段律川看着路边的景色,薄唇勾起。
看着路边的热闹又真实的景象,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此刻,他完全接受了自己重生这个事儿。
许思安开车技术很好,又快又平稳,车子弯弯绕绕的,终于上了环路,车速明显提升了不少。
“难得呀。”开车的人突兀的开口说话,引得段律川偏过头看他。
“什么难得?”段律川疑惑。
“难得你能这么长时间不提起司珩呗。”许思安鼻腔内发出一个哼笑,“要是以前,几分钟的功夫你就说了十遍司珩的名字了。”
段律川微微垂下头,目光落在手上的戒指。
司珩送给自己的礼物。
在自己十八岁成人礼上。
对他意义非凡,这些年从来没有摘过。
“以前,我这么烦人啊,”端履穿悠悠说道。
他的声音轻又柔,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,许思安听了这话突然觉得有些古怪,偏头看过去。
只见段律川微垂着头,一缕阳光透过车窗映在他柔和又好看的侧脸,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中指上的戒指,在许思安惊愕的目光中摘下来。
“你干嘛?你不是最喜欢这枚戒指了嘛,怎么不戴了?”
“最近瘦了几斤,不合适了。”段律川看向开车的人,笑了笑,提醒他,“专心开车。”
许思安看着他这副笑容,感觉有点不舒服。
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竟然从段律川的笑容里看出了一点落寞和伤心。
肯定是他看错了。
车子缓慢驶入段家老宅的前院,下车的那瞬间,段律川脊背一僵,他看见了司珩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