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回来了。”家里的王阿姨出来迎接二人，看着段律川笑了笑，“肯定是知道司珩少爷来了是不是？”
段律川虽然出身好，但是身上没什么架子，最是平易近人，也爱跟家里的佣人们说说笑笑，家里的佣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直接。
尤其是王阿姨，是家里的老人了，看着段律川长大的。
“嗯，王姨。”段律川微微皱眉，问她：“爷爷呢？”
“在花园，跟司珩少爷下棋呢。”王阿姨察觉到自家少爷的心情好像很低落，赶紧开门，侧着身给二人让路。
段律川和许思安从后门出去，看见园中的亭子下坐着的二人，穿着一身西装的司珩和段老爷子休闲的家居服形成明显对比，整个人利落又干净。
“小珩啊，退步了啊。”这一局又是老爷子赢了，他抿了一口茶，看着司珩呵呵笑着，看着就心情好。
“哪里是我退步了，是爷爷棋艺精湛，我甘拜下风。”
“哈哈哈，你这小子。”老爷子听了这话很开心，又想来一盘。
其实司珩棋下的极好，上大学的时候拿过冠军，但他又极会哄人，每次和老爷子下棋的时候都会让他，却又不会让对手察觉到自己的退让，回回哄得老爷子合不拢嘴。
段律川站在那里，眯着眼看着司珩，想起前世司珩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去世的是他爷爷，又不是我亲爷爷”——
嘲讽地勾起唇角。
嗯，的确是好演技。
他骗过了老爷子，也骗过了他。
无所谓了，这一世，他敬而远之就是了。
段律川压住心口处隐隐传来的痛感，踏步走向亭子。
“爷爷。”轻快的声音，引得二人纷纷偏过头。
“臭小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老爷子见到亲孙子有些意外，扔了手中的棋子，满脸慈爱。
段律川看着他，有些眼热，他不自然的眨眨眼，深呼了一口气走过去，勉强挤出一抹自然的、大大的笑容，“当然是来看您了，爷爷。”
这一声“爷爷”他以为再也不能当着本人叫出来了，没想到老天竟然再次给了这样的机会，他是珍惜又珍惜。
许思安听见这声“爷爷”后有些诧异，他离得近，竟然听出了一丝哽咽的味道，但他也没当回事儿，跟着段律川甜甜地叫人，“段爷爷好。”
“嗯，好好好。”老爷子最喜欢和年轻人扎堆，今天这一下子来了三个，更是开心了，立马嘱咐厨房多做几个菜。
不过他看了一眼自家孙子，又看了看司珩，冷哼了一声，“你是真的来看我？还是……”
“爷爷。”段律川知道他要说什么，直接打断，“我当然是看您的，不然还能看谁啊？”
“哼，想要看谁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段律川有些无奈，可又没办法，毕竟上一世的自己的确是围着司珩转的，给老爷子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刻板印象，一时间无法消除。
“爷爷，休息吧，别下了。”段律川直接过去把棋盘收起来，扶着老爷子的手，转身朝着后门走去，留给许思安和司珩无情的背影。
这期间，他没有和司珩说一句话。
连一个眼神都没给。
许思安：？？？
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，木木地看着爷孙俩背影消失处。
见鬼了，这是段律川吗？
他刚刚怎么没有理会司珩？
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？
这要是以前他早就缠着司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。
“司珩哥，”许思安尴尬的笑了两声，“我们也进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司珩抿着唇，收回摊开的手。
每次段律川见到自己，都会给自己一个极其热烈的拥抱。
他有时候招架不住，后来习惯提前摊开手准备迎接他的拥抱。
可今天，没有拥抱。
没有对话。
甚至，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，想着，也挺好的。
自在。
——一楼客厅的段律川给老爷子倒了一杯茶，又贴心的给他揉揉肩膀，力度不轻不重。
“今天怎么回事儿啊？”段老爷子很是疑惑，上下打量着他，凑过去笑着问，“怎么？有事儿求爷爷？”
“爷爷，瞧您说的，我这是表孝心呢，哪有什么事儿啊？！”
“真的？太阳打西边来了？”
“爷爷，我跟您商量个事儿呗。”段律川一边捏肩一边开口。
一听这话的老爷子冷哼了一声，“刚还说没事求我呢，现在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吧？说吧，什么事儿？”
“你以后要是想下棋了，就跟我说吧，别整天麻烦人家司珩，好不好？”
“怎么？心疼他，嫌弃我这个糟老头耽误他时间了？”老爷子怒目圆瞪，狠狠的捏了他的胳膊。
段律川倒是没什么反应，只要他爷爷健健康康的，就是天天打自己他都乐意。
“爷爷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他知道老爷子又误解自己的意思了，赶紧坐到他身边，认真地开口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人家司珩又不是你的亲孙子，未必就打心底里乐意陪你下棋，”
话还没说完，段律川喜提老爷子一个弹指。
“疼！爷爷！”他撕了一口气，揉着自己的额头。
“你说什么屁话呢？！”老爷子神色变得严肃，“你和司珩就差几岁，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，他在我这里就跟你是一样的，什么亲不亲的！”
“以后别说这种话啊！”
听着老爷子严肃的语气段律川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的确，段家和司家是世交，两家老宅都在南山别墅不说，司珩的母亲还是段老太太的得意门生，段老太太去世后，两家交情更近了。
段律川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他无法跟老爷子说自己的死亡及重生这种事，更不忍心跟老人家说他那个从小看着大的，和亲孙子一样的司珩，其实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亲爷爷。
两家生活和工作上的交集太多，就算段律川想，也无法立刻跟司家一刀两断。
抛开两家各种合作、利益捆绑、抛开老爷子对司珩的感情不谈，就他和顾阿姨，也是亲如母子的。
既然这些都无法割舍，那就割舍他和司珩的关系就好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段律川回过神来，摇摇头，“没什么，没什么，您说的对，您说的对。”
这时司珩已经进来了，他平时就少言寡语，只是段律川话多，总是在他身边说这说那，所以氛围很是热闹。
但是今天…
司珩看着沙发上的爷孙俩，抿了抿唇，踏步走过去。
“你来了，小安呢？”段老爷子发现许思安不在这里。
“他去您收藏室了。”
段老爷子爱收集一些古玩字画，专门把地下室装修出来安置这些，许思安每次来都偷偷摸摸的溜进去观赏。
“嘿！这小子！”老爷子腾的一下子从沙发上起来，骂骂咧咧地说，“一没看住又让这小子钻空子了！”
这下，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俩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