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是你这枚玉坠,可有转让的意思?”
解雨臣轻笑:“你看我像缺银钱的人?我缺的是真正的灵物。”
顾瑄眼波一转,挨近他身侧坐下,压低声音问道:“那……同我说说这玉坠的来历?”
解雨臣:“你不是已经瞧出特别了?”
顾瑄:“我是指,它似乎蕴着某种寻常古玉没有的奇异效用,这是何故?”
解雨臣略作迟疑。
“罢了,既然你已察觉,说与你听也无妨,这原本也算不得绝密。”
“我先问你,在你看来,何为古董?”
顾瑄依着书本所载答道:“古董乃先人遗存之物,是承载历史与文化的珍贵遗产,凝结着往昔的信息,因此极具收……”
解雨臣抬手止住他的话。
“这些都是纸上文章,旁人写好了让你记诵的。”
“书乃人所编撰,书上所写,便是编书 让你相信的。”
“你该学会自己思量。”
“这样,我换个问法。”
“一枚五百文双旗铜元,市价可达数十万,你觉得合理么?”
“这……”
“一件汝窑瓷品,价值数千万乃至上亿,你又觉得合理么?”
“……”
顾瑄一时无言。
穿越至此接触这行当后,他确曾多次思忖过这个问题:古董一道,是否只是一场愿打愿挨的局?
便如那些名包奢鞋,明眼人都知造价不过寥寥,却能以数万、数十万计成交。
他始终不解,那些重金求购古物之人,究竟所求为何?
“然而,”
解雨臣话锋忽转,“倘若那枚铜元、那件瓷器——就如我这枚玉坠一般,藏着超乎想象的玄妙之力,你认为它们可还值得?”
顾瑄不假思索,脱口应道:“若真如此,自然值得!”
顾瑄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,片刻后才恍然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解雨臣并未直接回答,只将目光投向远处:“关于‘神物’的记载,自古便散见于各类稗官 之中。”
“无人知晓它们最初从何而来,又是以何种方式降临世间。”
“那些流传千年的神兵利刃、能汇聚财气的宝盆、暗夜生辉的明珠,乃至志怪小说里描写的法器灵丹,甚至据说能让人青春永驻的仙药……这些或许都并非虚构。”
“漫长岁月里,许多神物已湮没无痕,却也有相当一部分穿越时光,留存至今。”
顾瑄听得怔住,一时竟分不清对方是在讲述隐秘还是编纂传奇。
但这番话语,确为他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象过的门扉。
“随着年代久远,不少神物被世人误认作寻常古玩,在市面上流转交易。”
“然而关于它们的传闻从未真正断绝,始终在暗处口耳相传。”
“时至今日,讯息传递远比以往迅捷,知晓神物存在的人也日渐增多。”
“但神物往往与普通古董混杂一处,难以甄别。”
“就像我这枚玉坠,”
解雨臣指尖轻抚胸前佩玉,“在多数人眼中,不过是一块品相尚可的宋代古玉,能窥见其玄奥者寥寥无几。”
“因此不少人将古董购回,再慢慢探究其中奥秘。”
“渐渐地,某些藏于凡物中的神物被陆续察觉。”
“那些掌握财富与权柄之人,对此愈发痴迷。”
“上层风尚影响之下,古玩行的热闹便一日胜过一日。”
顾瑄听得入神,半晌忽然问道:“那你如何辨别神物与寻常古物?我看你似乎总能轻易识破。”
解雨臣侧首看他,唇角浮起一抹浅笑:“这便不能相告了。”
他起身整了整衣襟:“老九门积累的底蕴,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为深厚。”
言罢,他朝门外走去:“就此别过,日后有缘再会。”
顾瑄并未出言挽留。
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后,他回到柜台前,重新拿起那只貔貅摆件,凝神屏息。
约莫过了十几秒,眼前浮现的文字才逐渐清晰稳定。
他暗暗松了口气。
先前唯恐这特殊的能力源自那枚玉坠,一旦离了玉坠便会失效。
“果然如我所料。”
“这与玉坠无关,是我自身觉醒的某种天赋。”
“过去未曾察觉,是因为精神难以凝聚,注意力无法高度集中。”
“那枚玉坠恰如一道引子,助我收束心神,从而触发了这项能力。”
“如今即便没有玉坠,我也能自主运用它。”
“只是耗费时间稍长,每次需十几秒准备;若玉坠在手,不过两三秒便能见效。”
“看来得设法寻些能蕴养精神、提升专注的神物了。”
想到这里,他心头涌起一阵迫不及待的冲动。
骤然获得这般近似“鉴物之眼”
的能力,任谁都会想立刻一试究竟。
他嘱咐店中伙计照看好铺面,随即转身出门,踏入了寻觅机缘的人潮。
潘家园。
古董热潮席卷之下,加之各种绘声绘色的“捡漏”
传奇不断流传,吸引了大批怀揣财富梦想的人们前来碰运气,祈望一朝得宝,命运骤改。
因而潘家园内终日人声鼎沸,熙熙攘攘皆是寻宝客。
实则那些口耳相传的捡漏故事,十之 皆为虚构造作。
真以为天降馅饼是那般容易?
无非是些别有用心者编造出的诱人噱头,专为引那些心存幻想的局外人入彀。
常年在此摆摊的商贩,哪个不是眼光毒辣的人精?岂会容你轻易捡去便宜?
顾瑄步履闲散,慢悠悠地穿行于街市之间。
沿途摊主纷纷笑着同他招呼。
“小顾爷,出来逛逛?”
“小顾爷,用过饭了没?”
“今儿个瞧着比昨日更精神了!”
“小顾爷,我这儿新得了件玩意儿,劳您给瞧瞧?”
顾瑄一面含笑应和,一面悄然将视线扫过各家摊位上陈列的货品。
半条街走下来,竟未发现一件值得驻足的器物。
莫说是蕴藏异彩的神物,就连年代确凿的真品也稀见得可怜。
“解雨臣所言不虚,”
顾瑄轻轻摇头,心中暗忖,“神物终究罕见,能否得见,全凭机缘。”
就在他打算放弃离开时,一个套着牛仔外套的胖男人忽然靠了过来,压低声音对他说:“老板,我这有块老玉,您给掌掌眼?”
顾瑄抬眉瞥了对方一眼,觉得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,却又想不起来。
“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老板。”
潘家园这地方鱼龙混杂,什么样的人物都有。
眼前这胖子满脸横肉,怎么看都不像正经路子。
顾瑄懒得与他纠缠。
“别呀!我刚才可都听见了,好几个人都喊您‘小顾爷’呢!”
胖子搓着手,堆起笑容,“您肯定是行家,劳您驾,就帮我瞧一眼,我先谢过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从领口里扯出一块透着血丝的玉佩,直接递到顾瑄眼前。
顾瑄本想推开,可目光落在那玉上的瞬间,整个人却怔住了。
他伸手去接,没想到玉还挂在胖子颈间,这一扯连人也带了过来。
“解下来看。”
顾瑄皱皱眉。
“好嘞!”
胖子赶忙摘下链子。
顾瑄凝神细观,不过十几秒,几行字迹仿佛浮现在眼前:
【物名】:玉匙
【品级】:无
【异能】:无
【详解】:历经二千余载的古玉,亦是开启精绝古城玉石之眼的关键之钥。
顾瑄心头一震,将那说明反复看了数遍,才缓缓抬起眼,重新打量起面前的胖子。
静了片刻,他开口问:“怎么称呼?”
胖子咧嘴一笑:“王凯旋。”
顾瑄抬手按住前额,一时无言。
全乱套了。
先前遇上《盗墓笔记》里的解雨臣,现在又撞见《鬼吹灯》里的王胖子—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
“顾老板,您没事吧?”
王凯旋探着头问。
顾瑄放下手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忽然想起这胖子向来有个形影不离的搭档,便随口问道:“就你一个人?”
王凯旋顿时后退半步,满脸戒备:“你想干啥?我可当过兵,摆平三五个不在话下!”
顾瑄忍不住又捂住了脸。
这傻缺,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?
“谁要抢你了?出去问问,我小顾爷是什么人!”
他摆摆手,“懒得废话,你这块玉我收了。
一口价,十万。”
这块玉虽年代久远,玉质却 。
若非关联到精绝古城的机关,本身至多值七八万。
出价十万,已是顾瑄多加的。
王凯旋一听,眼睛瞪得滚圆:“十、十万?!真的假的?您可别唬我!”
顾瑄懒得解释,转身便走:“跟我来。”
王胖子犹豫了一下,终究抵不过十万的 ,咬牙跟了上去。
到了店门前,顾瑄回头瞥他一眼:“这是我的铺子,有胆就进来。”
王凯旋抬头望见那匾额上“藏宝斋”
三个古字,立刻换上一副笑脸,小步跟上。
“小顾爷!小顾爷!刚才是我糊涂,您千万别见怪!我这也是被坑怕了,好些人打我這玉的主意呢——昨儿还有个镶金牙、贼眉鼠眼的家伙,只出三千,幸亏我没松口……”
顾瑄脚步微顿,却没接话,径直走进店内。
到了里间茶室,他示意王凯旋坐下,斟了杯茶推过去。
“要现金还是转账?”
王胖子连忙摸出一张银行卡:“一万现钞,九万打这卡里就行!”
顾瑄招呼店员过来,将卡片递过去:“去九叔那儿走一趟,现钱取一万,另外九万转到这张卡上。”
见他这般干脆,王凯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,整个人都松快起来。
他摘下颈间的玉佩,双手捧到顾瑄眼前。
顾瑄接过那枚玉佩,指尖慢慢摩挲着温润的玉面,像是随口一提:“王哥是燕北本地人?”
王胖子一听,得意地竖起拇指:“那可不,根正苗红的老燕北!”
“家里如今还有什么人?”
“没剩几个了。
老爷子当年当兵,早些年动荡里走了。
没过几年,老太太也病故了。
我是吃街坊饭长大的。”
顾瑄点点头:“没有兄弟姐妹?”
“独苗一根,哪来的兄弟?”
王胖子摆摆手,却又咧嘴一笑,“不过有个过命的战友,虽不是血亲,却比亲兄弟还亲。
他前些日子刚退伍,在老家待了一阵,这两天就说要来燕北找我。”
说到这儿,他搓了搓手,神情有些讪讪。
“不瞒您说,我这儿混得不怎么样,兜比脸干净。
但兄弟大老远来了,总不能怠慢,这才想着把祖传的这块玉转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顾瑄心下了然。
看来胡八一还没到燕北与王胖子碰面。
自己抢先一步从大金牙手里截下了这桩交易,往后那三人恐怕再无交集。
没有大金牙牵线,他们便不会被引荐给陈教授当向导,也不会结识雪莉杨,之后那一连串的事自然也就烟消云散。
这算不算亲手拨动了命运的丝线?
顾瑄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掌控感。
只是这时序似乎有些错乱——他记得《鬼吹灯》的故事分明落在八十年代,而今却是二零二零年。
他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等你兄弟到了,好好带他逛逛。
要是往后找活儿不顺,可以来寻我,或许我能搭把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