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顿时喜形于色: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!”
我看你挺好意思。
顾瑄瞧着他快咧到耳根的笑,暗暗摇头,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:“拿着吧,看你重情义,就当交个朋友。
有事打这个电话。”
王胖子赶忙双手接过,小心收进里兜,像揣着什么宝贝。
入夜,顾瑄回到家中。
先去厨房跟母亲打了声招呼,便匆匆上楼。
父亲顾四海正在书房看书,见他进来,抬眼望来。
顾四海年轻时跟着老爷子天南地北收古董,后来老爷子腿脚不便,便在潘家园盘下“藏宝斋”。
直到顾瑄接手铺子,他才退下来,每日侍弄花草,品茶对弈,过得清闲自在。
“爸,”
顾瑄在沙发上坐下,开门见山,“您听说过‘老九门’吗?”
顾四海一怔,眉头缓缓蹙起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顾瑄将日间解雨臣来店里的经过一一道来,包括那批所谓“神物”
的传闻,只是略去了自己觉醒异能以及王胖子那一段。
顾四海听罢,面色渐渐沉了下去。
良久,他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该来的终究会来,躲不过的。”
顾瑄不解:“这话怎么说?”
顾四海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望进了旧日烟云。
“古时候的大城,都有九座城门。
来往行商,想进城就得从其中一门过。”
他声音低沉,缓缓说道:
“老九门取的就是这个意思——它指的是南湖一带盘根错节的九股势力。
它们起于南湖,枝蔓遍及地下文物流转的每一环。
从南湖出去的明器,几乎都得经过这九家之一。
在那儿做买卖,只能在九门里选一条路走,没有别的道。”
“当年我跟着你爷爷闯荡,也算听过些风声。”
“记得有一回我们在南湖走货,半道上叫老九门的人截了。
我与你爷爷都是硬骨头,哪肯低头,两边便动了手。”
顾四海说到这儿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后头的事……不提也罢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总之那回闹得很难看,你爷爷还挂了彩。”
“回到燕北,瞧着他伤势不轻,年纪也上来了,再闯荡下去不是办法,我俩便商量着金盆洗手。”
“之后改名换姓,在潘家园盘下‘藏宝斋’,一待就是这些年。”
“日子久了,这事都快忘干净了。
要不是你今天提起解雨臣,我也不会再想起来。”
“他既然露面,只怕老九门的手,已经伸到燕北了。”
“山雨欲来啊。”
父亲这番话让顾瑄心头一震。
他从未想到,自家竟与老九门有过这样深的纠葛。
“当年那场冲突……很凶险么?”
顾瑄试探着问。
顾四海扫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:“我们劫了他们一批神物。”
顾瑄猛地呛住,连声咳嗽,脸都涨红了。
他睁大眼睛盯住父亲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一批神物?!
“爸……您说的‘一批’,到底是多少?”
他勉强挤出笑容。
顾四海向后靠进沙发,望着天花板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约莫十来件吧。
听说原是老九门从南湖瓶儿山古墓里起出来的,押运回城的路上,被我与你爷爷在城外伏击,全数夺了过来。”
顾瑄觉得呼吸有些紧。
“所以你们是……半路劫了镖?”
他喉结滚动。
顾四海沉默着。
沉默往往就是一种答案。
顾瑄彻底怔住了。
他从未料到祖父与父亲当年竟如此悍勇。
连截镖夺宝的事都敢做。
十几件神物……
老九门当年,怕是连天灵盖都要气炸了吧?
相较于父亲的忧虑,顾瑄倒没那般紧张。
他心里清楚。
自那次震动倒斗界的联合行动后,老九门损伤惨重,又遭连番清洗,早已不复当年声势。
如今只剩解、霍、吴三家尚有余力。
其余六门近乎凋零。
对顾家已难构成实质威胁。
这些年在潘家园,顾家也并非全无根基。
况且老九门眼下正疲于应付“它”
与汪家,未必有余力翻旧账。
此刻他更感兴趣的,是父亲口中那批神物。
“爸——”
顾瑄蹭到顾四海身边,殷勤地替他捶肩。
“从前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过神物的事儿?”
顾四海半阖着眼,轻哼一声:“你心性未定,念头太活。
我本打算多磨你几年,再告诉你这些。”
“既然如今你已牵扯进来,说与你听也无妨。”
“都说钱财惑人心智。”
“但在神物面前,人的贪念与妄念会被放大千百倍。
若无足够定力,只会沦为神物的奴仆。”
“我见过太多这般下场的人……不希望你重蹈覆辙。
明白么?”
顾瑄知道父亲是为他好。
连忙挺直背脊保证:“您放心,我是您的儿子,绝不会丢您的脸。”
顾四海瞥他一眼:“记住你此刻说的话。”
“那……能不能让我瞧瞧咱家收着的神物?”
顾瑄心痒难耐,语气急切。
顾四海沉吟片刻,终于起身:“跟我来。”
顾瑄赶紧跟上。
二人走进卧室。
顾四海取下墙上挂画,露出嵌在墙内的保险柜。
“爸,”
顾瑄忍不住笑,“您这藏宝处……也太朴实了。”
顾四海横了儿子一眼:“照你的意思,该弄些什么来防备?红外射线?热感应仪?还是指纹瞳孔锁?”
顾瑄脸上堆起尴尬的笑。
“老话说得好,灯下黑。
比起那些瞧着厉害的新鲜玩意儿,旧法子往往更靠得住。”
顾四海说着,手指已经拨动了保险柜上的机械密码盘。
“爸说得在理,您这阅历见识,什么时候都不过时。”
顾瑄赶紧顺着话头接了一句,模样显得十分恭顺。
柜门应声而开。
顾瑄立刻伸长了脖子往里瞧。
柜中静静躺着五样物件,形制各异,材质也不同。
瓷瓶、玉件、成卷的竹简……都在其中。
“早年从老九门手里得来的神物,统共十三件。
这些年有转手的,也有另觅来的,留到现在,就剩这五样了。”
顾四海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,动作极其轻缓。
他略停了停,又添上一句:“不,是六件。
别忘了还有那只貔貅。”
顾瑄有些不解:“这类神物……也能买卖?”
顾四海扫了他一眼:“再神乎其神,终究是没有活气的物件,怎么就不能交易了。”
“许多人得了神物,若发觉与己无用,便会拿出来置换,有的求财,有的易物,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“即便是那些有收藏瘾的巨富,有时为了求得某件心头好,也肯拿出自己的珍藏来交换。”
顾瑄这才明白过来。
他按捺不住,凝神看向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尊观音立像,高约一尺。
【物品名称】:送子观音像
【物品等级】:下品法器
【物品能力】:庇佑后嗣
【物品说明】:每日奉香,诚心诵念《观音经》千遍,可求得子息。
顾瑄一时无言。
瞧见这观音像的第一眼,他脑中闪过的竟是解雨臣身边那尊能凝神静气的菩萨灵,不料眼前这尊竟是这般用途。
这神物……怎么说呢。
对某些渴求子嗣的人家,无异于至宝。
但对他来说……
猛然间,他想起父亲常埋怨他不贴心,总念叨着想有个乖巧的女儿。
他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向父亲……
随即,他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脸颊一下。
“真是昏了头!”
“顾瑄你整天瞎琢磨什么?”
“就算爸还行,你也得想想妈的身子吃不吃得消啊!”
“这年纪还要她受累,你可真够混账的。”
顾四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,刚有只小虫扑到脸上了。”
顾瑄低下头,躲开父亲的视线,心下有些发虚。
他赶忙去看第二件物品。
那是一卷竹简,透着古旧的气息。
顾瑄小心地展开少许,瞥见开头几句诗文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
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
【物品名称】:观想秘卷
【物品等级】:下品法器
【物品能力】:载录《胎息法》
【物品说明】:将竹简贴附额前,凝心聚神,可获授其中秘术。
“太好了!”
顾瑄脱口低呼。
顾四海再次皱起眉头看向他。
他连忙赔笑:“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宝贝,实在没忍住。”
等父亲略带不满地转回头,顾瑄几乎按不住狂跳的心,一把将那竹简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真是没想到……竟真叫我遇上了修炼的法门!”
“这下可真是撞了大运!”
他甚至觉得,只此一件便已足够,其余几样看不看都不打紧了。
好一阵子,他才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。
他将目光移向第三件物品。
那是一方玉印,莹润剔透。
数据理想的话。
至少加更接着看第三件物品。
是一方印章。
由玉石雕琢而成的印章。
【物品名称】:羊脂白玉印
【物品等级】:无
【物品能力】:无
【物品说明】:历经千余年时光的顶级玉料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这不就是一方普通的印章吗?”
“父亲这次看错了?”
他捏着印章,径直问道:“爸,这方羊脂白玉印,也算神物?”
“对。”
顾四海应声。
“但……”
顾瑄想说这印章不过是寻常古物,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总不能坦白自己能看到物品隐藏的信息吧?
“等等——”
顾瑄忽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个关键。
他身怀特殊天赋,能直接窥见古物的隐秘属性。
可别人又是如何鉴别的?
今日解雨辰就曾当场识破他店里全是普通物件,还指出那尊貔貅才是神物。
父亲又是凭借什么方法辨别的?
想到这里,他直接问出了疑惑。
顾四海闻言微微一笑:“我还在琢磨,你这孩子何时才会问我这个问题。”
“看来你总算想到关键了。”
顾瑄咧嘴一笑:“就算我不问,您迟早也会告诉我吧?”
顾四海瞥他一眼,缓缓道:“人有五感,是为视、听、嗅、触、思。”
“也就是常说的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触觉与直觉。”
“多数人五感寻常,却也有少数天赋异禀者,譬如传说中的千里眼与顺风耳,便是视觉与听觉臻至化境之人。”
“辨别神物,依赖的正是第五感——直觉超凡之辈。”
“神物与常物,在外观上并无差异。”
“但神物因其蕴含玄妙之力,会散发独特的气息波动,直觉敏锐者便能感应到这缕波动,从而将其从凡物中分辨出来。”
顾瑄听得一怔。
靠直觉?
这听起来未免太飘渺了些。
“您的意思是,解雨辰就是直觉超常的人,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断定我们店里没有神物?”
“不错。”
“这种方法可靠吗?会不会出现误判?”
“自然有可能。
直觉本就是难以言喻之物,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都可能影响感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