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却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好，那我现在通知你，我要离婚。”
苏雪僵住了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？”
“离婚。”李安重复道：“根据那份婚前协议，如果我单方面提出，需要赔偿三千万。我会想办法。”
苏雪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设想过李安的各种反应：大吵大闹、冷战、哀求她不要和林风来往……
唯独没想过如此干脆的离婚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三千万是多少钱吗？”她声音有点发颤：“你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五千块，你怎么赔？李安，别闹了，我们回家好好谈谈。”
“我不是在闹。”李安抽出自己的手臂：“苏小姐，我不记得你，也不记得我们的婚姻。对我来说，你只是个陌生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，扇在苏雪脸上。
她从未受过这种羞辱。
“李安！”她的声音拔高：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！没有苏家，你什么都不是！你住的房子、开的车、穿的衣服，哪一样不是苏家给的？你现在说要离婚？你离得开吗？”
这些话脱口而出后，苏雪就后悔了。
因为她看见李安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透着某种解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：“谢谢你的提醒。那么从今天起，我不再住苏家的房子，不开苏家的车，不穿苏家买的衣服。”
他开始解西装扣子。
苏雪愣住了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李安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，扔在地上。
然后是领带、衬衫、皮带、皮鞋……
他动作不快不慢，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路人纷纷侧目，有人拿出手机拍摄。
苏雪脸涨得通红：“李安！你疯了？快穿上！”
李安却充耳不闻。
最后，他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，站在初秋的夜风里。
苍白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但他站得笔直。
他从地上的西装口袋里翻出钱包，抽出身份证和那张合影，然后把钱包连同里面的银行卡，一起放在西装上。
“这些还你。”他说：“从此刻起，我与苏家两清。”
然后他转身，赤着脚，朝夜色深处走去。背影单薄，却挺得笔直。
苏雪呆立原地，看着那一地衣物，看着李安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手机响了，是林风打来的。
她颤抖地接起。
“苏雪姐，找到安哥了吗？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苏雪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挂断电话，慢慢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的西装。
布料还是湿的，很冷。
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婚礼那晚，李安也是这样，紧张得手心出汗，西装被攥出褶皱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有卑微的爱慕，也有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他说：“雪儿，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。”
而她当时在想什么？
在想如何让李安更听话更爱她，在想怎样和李安过好以后的日子，在想这四年来，李安每天都做好饭菜地等她回家。
或许也想过……这个男人爱她爱得如此卑微，让她有种施舍般的满足感。
唯独没想过，他会有一天这样决绝地离开。
两个街区外，李安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
店员是个年轻女孩，正低头玩手机，听见门铃抬头，看见一个只穿着内裤、赤着脚的男人走进来，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先……先生……你……”
李安走到货架前，拿了一条最便宜的休闲裤、一件T恤、一双帆布鞋，又拿了一瓶矿泉水。
“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女孩结结巴巴地扫码：“一……一共一百二十七块……”
李安手掌慢慢张开几张湿漉漉的纸币。
这是他刚才悄悄留下的，唯一没还给苏雪的东西。
不多，就三百块。
他付了钱，走进卫生间换衣服。
卫生间有一条量身高的贴纸。
他立正量了一下。
发现身高一米八六。
如果前世他没有经历那些……
如果他能正常长大……
或许……也差不多是这个身高吧。
李安低头自嘲地笑了笑：“呵……”
他拧开矿泉水瓶，仰头灌了几口。
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带来一丝真实的存在感。
他换上干衣服，帆布鞋有点大，但还能穿。
走出便利店时，女孩小声说：“先生……你需要帮忙吗？可以报警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李安走向门口，手放在门把上时，顿了顿，微微侧头，补充了一句：“谢谢你。”
……
他走进夜色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城市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像他支离破碎的人生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他来到一座天桥下。
这里有几个流浪汉的铺盖，空气中弥漫着馊味和尿臊气。
是熟悉的气味。
李安找了个角落坐下，背靠冰冷的水泥墙。
他终于有时间梳理现状。
他死了，又活了，换了个世界，换了个身体。
但记忆还在。
四岁那年的血腥，二十年的苦难，最后的复仇。
现在，他继承了这具身体，也继承了那把剪刀。
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。他闭上眼，意识再次沉入深处。
黑金剪刀静静悬浮：
【本世界需剪断：苏雪之姻缘线、林风之嫉恨丝、赘婿之屈辱结……】
【进度：0%】
【提示：剪断所有羁绊，方可离开此界】
离开？
李安睁开眼，看着天桥下昏暗的灯光。
离开之后呢？
去下一个世界？
继续完成莫名其妙的任务？
他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。
初秋的夜风很冷，但比起刑场那颗子弹，这不算什么。
至少，他还活着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活。
意识渐渐模糊时，他听见脚步声。
很轻，带着试探。
李安没有睁眼，但全身肌肉已经绷紧。
这是二十年流浪生涯养成的本能。
“兄……兄弟……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这儿有人了，你换个地方吧。”
李安睁开眼。
面前站着一个老流浪汉，头发花白蓬乱，脸上满是皱纹和污垢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，警惕地看着李安。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