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看着他，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乞讨时，也曾这样驱赶过想抢地盘的流浪汉。
“我只是坐一会儿。”李安开口，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：“天亮就走。”
老流浪汉打量着他干净的衣服和新鞋子，皱眉道：“你不是我们这种人。出什么事了？被家里人赶出来了？”
李安没回答。
老流浪汉叹了口气，放下木棍：“算了，你待这儿吧。但别惹事，这地盘是我的。”
他在不远处坐下，从塑料袋里掏出半个馒头，小口小口地吃。
李安听着那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。
胃部传来一阵空乏的蠕动感，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信号。
李安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有剪刀吗？”
老流浪汉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剪刀。借我用一下。”
老流浪汉狐疑地看着他，但还是从破背包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小剪刀：“你是要剪指甲？小心点，这剪刀很钝。”
李安接过剪刀。
很轻，很旧，和他意识深处那把完全不一样。
但他还是握住了它。
咔嚓。
一缕黑发飘落在地。
老流浪汉瞪大眼睛：“你干啥呢？”
李安没说话，继续剪。
一剪，又一剪。
黑发纷纷落下，落在他的肩上、膝上、地上。
动作很生疏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他剪得很认真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也是在测试。
测试那把剪刀的技能——【发型师】。
十分钟后，他停下。
老流浪汉凑过来看，愣住了。
李安原本的头发有些长，刘海遮住眼睛，是那种温顺的赘婿发型。
而现在，刘海被剪短，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。
两侧也修得利落，整个人看起来……
锋利了很多。
“你……”老流浪汉眨了眨眼，有些不确定地问：“你以前……是干理发的？”
李安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手中的生锈剪刀，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
没有特殊的感觉。
没有金光，没有顿悟，没有醍醐灌顶。
只是剪了个头发而已。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把剪刀还给老流浪汉：“谢谢。”
老流浪汉接过剪刀，依旧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他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，嘀咕着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继续啃那半个馒头。
李安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，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，身心俱疲的他，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见血，没有梦见姐姐的眼睛，没有梦见刑场的枪声。
只梦见一把剪刀，在黑暗中静静悬浮，等待被握起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李安被汽车鸣笛声吵醒。
天桥下光线昏暗，几个流浪汉还在睡。
老流浪汉已经醒了，正在整理他那点可怜的家当。
李安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
“要走了？”老流浪汉问。
李安点了点头。
“给你。”老流浪汉递过来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半个馒头和一瓶水：“干净的，我没动过。看你昨晚上也没吃东西。”
李安看着那个馒头，怔了几秒。
馒头很小，水也只有半瓶。
但对于一个流浪汉来说，这或许是他小心翼翼保存下来、为数不多的储备粮。
前世，他也曾遇到过极少数施舍给他干净食物的人。
但每一次，那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善意，都曾在他冰冷绝望的心里，激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暖意。
他伸出手，接过了那袋馒头和半瓶水。
塑料包装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“谢谢你。”
老流浪汉摆了摆手，没再说话，继续低头收拾他自己的财产。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