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天桥,晨光刺眼。
城市已经苏醒,车流人潮,喧嚣嘈杂。
李安站在路边,看着这一切,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感。
他是这个世界的过客,一个本该死去的亡灵。
但现在,他得活下去。
为了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至少得先弄清楚,这个世界的李安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,那些‘姻缘线’、‘嫉恨丝’、‘屈辱结’又是什么。
他需要一个身份,一个住处,一份工作。
他摸了摸口袋,还剩一百多块钱。
不够。
他需要钱。
李安沿着街道走,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。
早餐店、便利店、服装店……最后,他停在一家理发店门口。
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:【招聘助理理发师,包吃住,月薪三千起】
李安推门进去。
门铃叮当响,店里弥漫着洗发水的香味。
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理发师正在扫地,看见他,眼睛一亮:“帅哥,剪头发?我们店长手艺可好了。”
“我应聘。”李安说。
黄毛愣了愣:“应聘?你会剪头发?”
李安没说话,走到空着的理发椅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然后他拿起台子上的一把理发剪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黄毛瞪大了眼。
这时,里间走出一个中年女人,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账本。
她看了看李安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剪刀。
“以前干过?”女人开口,声音爽利。
李安点头。
“剪一个给我看看。”王芳也不啰嗦,直接指了指旁边还在发愣的小杰:“给他剪一下。”
黄毛苦着脸连忙摆手:“店长,我昨天刚剪的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女人不容置疑。
小杰只得哭丧着脸,乖乖坐到了李安面前的理发椅上,嘴里还小声嘟囔:“轻点儿啊……”
李安走到他身后,拿起剪刀和梳子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剪刀的重量。
然后睁开眼。
镜中的自己,眼神依旧死寂。
但握剪刀的手,稳如磐石。
咔嚓。
第一剪落下。
黄毛紧张得闭上眼。
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,只有剪刀划过头发的细微声响,以及梳子轻柔的梳理。
……
五分钟后。
李安放下剪刀:“好了。”
黄毛睁开眼,看向镜子,愣住了。
他的头发原本有些杂乱,刘海过长,显得邋遢。
而现在,发型利落清爽,层次分明,甚至比店长剪得还好。
店长也怔住了。
她走过来,仔细看了看,又摸了摸黄毛的头发:“你……你在哪儿学的?”
李安沉默。
他总不能说,是脑子里那把剪刀给的技能吧?
店长见他不答,也不追问,只是打量着他:“包吃住,月薪三千五,提成另算。干不干?”
李安点头:“我干。”
“今天就能上班?”
“能。”
店长笑了:“行,我叫王芳,是这儿的店长。”
她指了只黄毛:“他叫小杰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李安顿了顿。
缓缓道:“我叫李安。”
“好,李安。”王芳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去后面换工作服吧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们‘爱剪不剪’理发店的一员了。”
李安跟着小杰去后间。
小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:“安哥,你手艺真牛!跟谁学的?不会是那种高级沙龙吧?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店?”
李安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手中的理发剪。
金属的,很轻,很快。
但不如他想要的那把。
他想要那把黑金剪刀。
想要用它,剪断一切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苏家别墅。
苏雪一夜未眠。
她坐在客厅沙发上,面前摊着李安留下的衣物和钱包。
手机响个不停,有父亲的,有朋友的,有林风的。
她都按掉了。
保姆张妈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早饭准备好了,您吃点吧……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苏雪揉着太阳穴:“张妈,李安……他以前,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?”
张妈愣了愣:“先生他……平时除了去公司接您,就是在家里待着。偶尔会去图书馆,或者江边散步……”
“图书馆?”苏雪皱起眉,她对这个信息感到陌生:“他去图书馆干什么?”
“看书啊。”张妈理所当然地说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:“先生可爱看书了,书房里那些书,他都看过。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……”
苏雪愣住了。
她从未注意过这些。
在她印象里,李安就是个唯唯诺诺、没什么主见的男人。
她让他往东,他不敢往西。
她让他陪她应酬,他就乖乖跟在身后,像个影子。
她从没想过,他也有自己的世界。
“小姐,”张妈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其实先生他……挺不容易的。每次夫人骂他,他都一声不吭。您出门应酬,他就在家等您,等到半夜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苏雪打断她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停着李安平时开的那辆宝马,是苏家买给他的。
车钥匙还挂在玄关的挂钩上,他没带走。
苏雪忽然感到一阵恐慌。
不是担心李安离开后自己会怎样。
苏家大小姐,江城名媛,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法国。
她怕的是……
怕的是李安看她的眼神。
那种看陌生人,不,是看某种脏东西的眼神。
……
就在这时——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母亲白仪。
苏雪深吸一口气,接起。
“妈。”
“李安呢?”白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贯的强势:“我听你妹妹说他昨天在宴会上闹事了?还把林风推下水了?到底怎么回事?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!”
“妈……这是个误会,李安他当时可能……”
“误会?”白仪冷笑一声,打断她:“小雪,我早就跟你说过,那小子根本配不上你!小门小户出来的,眼皮子浅,心胸窄,现在好了,闹出这种丑事!”
“妈,李安他……可能真的失忆了。”苏雪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失忆?”白仪语气怀疑:“真的假的?该不会是为了逃避责任,故意装的吧?这种伎俩我见多了!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雪声音疲惫:“但他真的不认识我了,还……还说要离婚。”
“离婚?”白仪的声音陡然提高:“他敢?!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他要是敢离,三千万一分不能少!”
苏雪没说话。
白仪缓了缓语气:“小雪,听妈的。林风那孩子不错,林家跟咱们门当户对。你要是跟李安离了,妈妈支持你和林风在一起。”
“妈,我跟林风只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可以变成恋人嘛。”白仪不以为然。
“总之,李安那边你稳住他。要是真失忆了,就带他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要是装的……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哼!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恢复记忆。”
挂断电话后,苏雪握着手机,久久不动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但她觉得冷。
她忽然想起四年前,父亲逼她联姻时说的话:“雪儿,李家那小子虽然家世不行,但好掌控。你嫁给他,既能堵住那些亲戚的嘴,又能继续帮家里做事。等时机成熟了,再离就是。”
当时她觉得有道理。
所以她选了李安,这个大学时追了她三年、性格软弱、家境普通的男人。
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。
直到昨晚,那个男人赤身裸体站在夜风里,对她说:“从此刻起,我与苏家两清。”
苏雪握紧手机,指甲陷入掌心。
她得找到他。
无论如何,得找到他。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