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时聿几步走近,弯腰同她平视,眼神是旁人没见过的平和温柔。
“不是说好了不跑吗?”
“没跑,提前下班。”沈溪清不看他,仰头看天,“我想两家反正挨着,肯定会遇上,所以没跟你说。”
又撒谎。
“确定到家后,我还能见着你的人?”谢时聿似乎笑了一下,“不会把自己锁在房间不出门?”
被戳中心思的沈溪清:“……”干嘛这么了解我。
“什么时候回的南城?”
“决定突然。你出国后第三天?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三十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谢时聿身体站直,“是沈家还是谢家破产了?难道养不起你了?为什么突然跑去打工?”
“别的原因。”沈溪清不打算详说。
他刚才那句话有点怪。
为什么扯到谢家?
她打工,跟谢家破不破产有什么关系?
沈溪清怕谢时聿追问下去,连忙扯开话题。
“我累了。”
谢时聿眼皮动了动,压下到嘴边的话。
“时聿哥哥,我现在非常累,真的。”沈溪清仰起巴掌大的脸看他,迎着光的瞳孔清透漂亮。
很长一段时间没当面听到这个称呼,谢时聿目光微敛,低头注视着她。
“上了一天的班,还要走来走去。”沈溪清一脸委屈,展示自己的腿和手,“现在是手痛腿也痛。”
空气安静几秒。
谢时聿抿下唇线,转身,在她面前直接蹲了下去,无可奈何道。
“上来吧。”
面对身前少年宽阔直挺的肩背,沈溪清一直绷着的那股劲瞬间散了,眸光不自觉柔软下来。
幸好。
时间和距离并没有在他们之间产生隔阂与陌生。一切都没有变,一如往昔。
包括——沈溪清在谢时聿这里,永远拥有特权。
沈溪清丝毫没有犹豫,整个人熟练地趴了上去,紧紧勾住谢时聿的脖子,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“谢谢时聿哥,果然还是你对我最好了。”
谢时聿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又闭上,只是叹了口气,迈开腿往前走。
……
咖啡店离小区不算远,走路十几分钟能到。
一路上他们没说话,也没什么行人,格外安静。
沉默的氛围令人难受,沈溪清双唇抿成一条直线,想了想,决定打破沉默。
两条长腿在空中晃了晃,随意地说了一句“好久不见”。
“久吗?”谢时聿看着前方的路,“几个小时前不是刚见?”
沈溪清却摇了摇头,“我指的不是那个。”
两年前,沈溪清的妈妈接受不了丈夫突然离世,决定换一个全新陌生的环境生活,调整状态和心情。带走了沈溪清,前往一千一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。
两地相隔太远是其一;因为某个原因,沈溪清有意躲着谢时聿是其二。
因为这些,沈溪清发消息、打电话变得不主动,还总有各种理由推掉见面。
谢时聿发的消息不是过了许久才回,就是石沉大海。
所以两年里,他们没再见过面,只有少得可怜的信息和视频通话。
谢时聿不是傻子,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沈溪清的异常。
在此期间,无论是拐弯抹角的试探,还是直截了当地问,结果皆不尽人意。
导致这些现象出现的根源,沈溪清不肯说,谢时聿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,可能只有她本人才知道。
—
沈溪清想起自己两年期间的表现,难免心虚,把脑袋往回缩了缩。
落日金黄灿烂,渲染一片天际。余晖穿透轻薄的云层尽数洒下,笼在他们身上,在地上投出不大不小的影子。
谢时聿想问清楚,但也明白,眼下时机不合适,问不出什么。
只能等。
等自己找到原因,又或者……等沈溪清主动说出。
毕竟——对于沈溪清,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“不算太久。”
谢时聿的声音不大,随风散在空中气里,车鸣声轻易盖过,背上的沈溪清没听清。
“你刚才说了什么?我没听到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谢时聿不打算重复。
最近一次,是出国的前一天,沈溪清依旧毫不知情。
七百八十四天,一百一十一周。
平均一个月飞一次,一共二十四张机票,是谢时聿跨越一千一百公里去看她的证明。
……
小区大门就在前方,还没走到,入口处的保安远远瞧见,赶紧出来帮忙开门。
谢时聿和沈溪清同时道谢。
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,保安忽然有些感慨。
真是久违,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这副场景了……
小区面积广,每栋别墅占地面积足够大。生态环境宜居,户户享有3000平米左右的私人花园。
进到小区内部,还得弯弯绕绕走一段路才能到家,沈溪清让谢时聿放自己下去。
绕过一片人工湖,前面不远处立着两栋房子,高大气派。
靠左边那栋是沈家,右边那栋是谢家。
就在此时,右边那栋的大门开了,走出来一个女人。
因为保养得好,相貌瞧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岁,皮肤白皙光润,身材修长,娴雅端庄。是谢时聿的妈妈——庄语卿。
垃圾平时由家里阿姨分类好放在门口,会有物业管家定时来收。庄女士闲得实在无聊,随手拎了一袋出门当溜达。
她发现了许久未见的谢时聿,惊喜地往这边走。
“儿子回来啦,快过来让我看看。不是说下午就到了,怎么现在才回?”
谢时聿站着没动,“抓个人。”
“嗯?”庄女士停下,歪头,“抓谁?”
谢时聿往旁挪了一步,露出后方被遮挡严实的沈溪清。
沈溪清朝谢时聿后背“嘁”了一声,举起右边爪子,摆了摆朝庄女士打招呼。
“庄姨。”
庄女士露出“果然,我就知道是谁”的表情,笑了笑。
她看到沈溪清后,亲生儿子也不管了,朝沈溪清伸手。
“沈㳉说她晚上要开会,回来会很晚。”庄女士拍了拍沈溪清的手背,“给你发消息了吧。”
沈溪清随母姓,沈㳉(qīng)是沈溪清妈妈的名字。
谢氏夫妇从小看着沈溪清长大,可以说是她的另一对父母。
沈溪清亲昵地挽上庄女士的手臂,“早上就说了,让我晚上来这边吃饭。”
庄女士和沈溪清边走边说话,谢时聿落了几步走在后面,一时分不清谁才是亲生的。
“啪嗒”的一声。
谢时聿表情一言难尽,对着眼前这扇因为惯性关上的大门静默几秒。
他习以为常地抬手解锁,无声地叹了口气,说不出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