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淮僵硬地跪坐下来，锦垫上精致的刺绣硌着膝盖。
墨景州甚至体贴地命人给他添了副碗筷，象牙箸搁在青玉筷枕上，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墨景州亲自夹了块水晶鲙放到他碟中，动作自然得仿佛在照料心爱的宠物。
叶淮盯着碟中那片薄如蝉翼的鱼脍，听见001在识海里怀疑统声：“诶？不对啊！这肯定不对！这个皇上开挂了！”
年轻的帝王正在慢条斯理地剥着虾，修长手指灵活地褪去红壳，将虾肉蘸了酱料，却转手放进了叶淮碗里。
“怎么不吃？”墨景州凤眸微弯，又亲自舀了勺蟹酿橙推到他面前，“可是这些不合胃口？”
叶淮盯着碟中精致的菜肴，只觉得喉头发紧。
恰在此时，领舞的紫衣女子旋至御座前，水袖轻扬间眼波流转：“陛下，臣妾近来新谱了支笛曲，不知可否有幸献奏？”
墨景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。
那女子当即取来玉笛，笛声清越如泉。
确实不错，叶淮趁机平复心绪，眉头渐渐舒展。
就在曲至中段时，墨景州忽然蹙眉抬手：
“小李子。”
侍立一旁的太监立即上前，对着怔住的女子宣道：“王氏长女王芊，赐锦缎十匹，玉簪一对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王芊慌忙跪地谢恩，眼底却难掩失落。
叶淮悄悄观察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，正疑惑笛声何处不妥，却见墨景州已起身拂袖：
“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终究不敢多言，纷纷行礼退下。叶淮心跳如擂鼓，趁机混入人群，眼看就要溜出殿门——
“站着。”
温沉的嗓音惊得他脚步一滞。墨景州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，玄色衣袂几乎要贴上他的舞衣：
“这么着急，是要去哪？”
叶淮强自镇定地指向廊柱，声音不自觉地发颤：“回陛下，方才看见这儿有只飞虫……”
“哦？”墨景州俯身逼近，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，“朕还以为，是爱卿厌烦见到朕，急着逃开呢。”
被你说中了！
“陛下说笑了。”叶淮垂下眼睫，他能感觉到帝王的视线正落在自己颤抖的睫毛上，仿佛早已看穿他的伪装。
墨景州眸中掠过一丝玩味，忽然扣住他的手腕：“既然不是……今夜就由你来伺候朕沐浴罢。”
叶淮浑身一僵，听见001在识海里兴奋地尖叫：“宿主快答应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刺杀机会！”
“怎么？”帝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，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，“不愿？”
他只得垂下眼睫，装作温顺模样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墨景州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，起身时玄色衣袂拂过叶淮膝头。
几个太监无声上前引路，叶淮跟在墨景州身后，穿过重重帷幔。
浴殿内早已备好香汤，白玉砌成的池面上漂浮着各色花瓣。氤氲水汽中，墨景州展开双臂，示意叶淮为他宽衣。
叶淮的指尖微微发颤，小心翼翼地解开帝王腰间的蟠龙玉带。001在他脑海中发出夸张的惊呼:"哇哦!宿主你看这胸肌线条!绝对是你最欣赏的那种公狗腰!"
叶淮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，恨不得当场把这个花痴系统屏蔽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将解下的玉带仔细叠好。
墨景州已然步入浴池，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，将他挺拔的身形笼罩在朦胧白雾中。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肌滑落，在烛光下泛着莹润光泽。
叶淮跪在池边整理着褪下的衣袍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池中。透过湿透的白色里衣，能隐约看见紧实的肌肉轮廓。
他眼神一暗，悄悄握紧袖中的毒针。
"放心吧宿主!"001信誓旦旦地保证，"这次用的是系统特制的'断魂散'，见血封喉!除非他是神仙，否则必死无疑!"
叶淮深吸一口气，正欲寻机靠近，却听见池中传来慵懒的嗓音:
"爱卿。"
他脚下一滑，险些栽进池中，慌忙扶住池壁站稳:"陛下，臣在。"
墨景州背对着他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花瓣:"不是要伺候朕沐浴?站在岸上如何伺候?"
他说着将双手搭在池沿，露出线条优美的背肌。
"陛下.…臣…"叶淮正欲推脱，就听见那道声音再度响起:
"朕只数十个数。"
你妹的！
他在心里暗骂一声，只得认命地解开腰间系带。
外袍层层褪下，待到只剩一件单薄里衣时，他踌躇地踏入温热的池水。浸湿的布料立刻紧贴在肌肤上，勾勒出清瘦的身形。
墨景州转过身来，氤氲水汽中，那双凤眸此刻轻轻闭上:“过来。"
叶淮涉水向前，温热的池水漫过腰际，湿透的里衣紧贴在身上。
“水。”帝王闭目养神，随意指了指飘在池面的木勺。
叶淮小心翼翼地舀起热水，动作间里衣完全湿透，紧贴在身上。
他有些焦急地瞥向池边——那枚毒针正藏在外袍的暗袋里，可墨景州像是故意为之，始终用各种借口将他困在池中。
“发簪松了。”墨景州忽然睁开眼，将一支白玉簪递到他手中，“替朕重新绾上。”
叶淮只得跪直身子，小心梳理帝王濡湿的黑发。这个姿势让他几乎贴在对方胸前，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。
“你的手很凉。”
墨景州忽然扣住他的手腕，温热的掌心贴着冰凉的肌肤，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腕间跳动的脉搏。
氤氲水汽中，帝王的眼眸像浸了墨的玉石。
叶淮呼吸微滞，强自镇定地垂下眼睫：“池水……有些热，臣方才在岸边沾了凉气。”
他试着抽回手，却被更用力地握住。墨景州垂眸把玩着他的手指，从纤细的指尖一路抚到微微泛红的腕骨，语气慵懒似在闲谈：
“朕方才瞧见，你总往岸边瞧。”指尖轻轻搔刮着他的掌心，“可是落了什么要紧物事？”
叶淮心头一紧，只好先放弃：“并无要紧物事，只是……怕宫人将陛下常服收得急了。”
“既然无关紧要……”墨景州忽然收臂，将他整个人带进怀里。
温热池水漾开涟漪，湿透的衣衫紧贴相偎，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。
帝王的大手稳稳扶在他腰侧，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：
“爱卿觉得，若是此刻有人意图行刺……”带着水汽的唇几乎贴在他耳畔，“朕该如何处置？”
叶淮浑身僵硬地靠在帝王胸前，抬眸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。
这人分明笑得云淡风轻，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。
墨景州是不是已经知道了？但是如果真的被发现了，又为何要将他留在身边？
“嗯？”墨景州不满他的沉默，指尖在他腰窝不轻不重地一按。
“啊……”叶淮惊喘着缩紧身子，下意识往对方怀里躲去。
待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帝王结实的胸膛上。
他慌忙稳住呼吸，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对方衣襟：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