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,比来时走得慢得多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凤凰不让。
这只刚认主的上古神兽,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,看什么都新鲜。一会儿追着云跑,一会儿俯冲下去吓唬山里的野兽,一会儿又飞回来,把路上摘的野果子往风芮槿怀里塞。
“小金,别闹。”风芮槿被它塞了满怀的野果,无奈地说。
凤凰歪着脑袋看她,眼睛里写满了“你不喜欢吗”。
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看着那一堆野果,“嘤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它还挺懂事的”。
风芮槿揉了揉小九的脑袋,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盘旋的凤凰。
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尾羽拖得长长的,像流动的霞光。它飞得很高,但时不时会低头看她一眼,确认她还在,才继续往前飞。
“七妹,它好像很粘你。”大哥风瑾玄走过来,看着天上的凤凰,眼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“嗯。”风芮槿点点头,“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风瑾玄笑了笑,没说话。
但他心里清楚。
神兽认主,从来不是偶然。
它能选中七妹,一定是因为七妹身上,有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不是极品天灵那么简单。
他看向自己的妹妹,那个半年前还瘦弱苍白、眼神迷茫的姑娘,如今已经筑基成功,收服了上古神兽,成为了昆仑剑派长老的亲传弟子。
她长大了。
“七妹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,记得还有哥哥们在。”
风芮槿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风瑾玄没多说,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,然后大步往前走去。
风芮槿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暖洋洋的。
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吗?
真好。
傍晚时分,队伍在一处山谷里扎营。
三哥风瑾璃支起丹炉,开始炼制今晚要用的丹药——说是以防万一,其实是手痒了。四哥风瑾琰带着几个人去打猎,回来时扛了一头野猪,架起火堆就开始烤。五哥风瑾珩蹲在旁边,一边看火一边研究他的新法器,嘴里念念有词。
大哥风瑾玄和二哥风瑾琛坐在一旁,低声商量着什么。
六哥风瑾瑜跑过来,拉着风芮槿的手。
“七妹,咱们去那边坐!离火堆近,暖和!”
风芮槿被他拉着走,小九跟在她脚边,凤凰落在不远处的树上,闭着眼睛打盹。
君墨言已经坐在火堆边了,手里拿着一树枝,上面串着几块肉,正专心致志地烤着。见他们过来,眼睛一亮。
“芮槿姐姐!快来,我给你烤了肉!”
燕浔坐在他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树枝,但烤得没君墨言熟练,肉有点焦。他低着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陆清砚坐在另一边,正往火堆里添柴。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很好。看见风芮槿过来,他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芮槿,坐这儿。”
风芮槿在他旁边坐下。
六哥风瑾瑜坐在她另一边,君墨言端着烤好的肉凑过来,燕浔默默地把烤焦的那串藏到身后。
且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,靠在旁边的树上,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小美人,你这待遇,比公主还公主啊。”
风芮槿瞪他一眼。
“我就是公主。”
且悠一愣,然后笑了。
“对对对,我给忘了。”他走过来,在火堆边坐下,“给我也腾个地儿。”
没人动。
且悠也不恼,自己挤了个位置,正好在风芮槿对面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看起来格外柔和。
“小美人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嘛?”
“你说,我以后还能这么叫你吗?”
风芮槿愣了一下。
“随便你。”
且悠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完,就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火堆发呆。
风芮槿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君墨言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芮槿姐姐,他今天好像怪怪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病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君墨言想了想,决定不管了,继续烤肉。
火光跳动,映着每一个人的脸。
风芮槿靠在陆清砚肩上,望着天上的星星。
今晚的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是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。
“清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冷吗?”
陆清砚摇摇头,伸手把她揽得更紧一些。
“不冷。”
风芮槿没说话,只是靠着他,感受着他的温度。
他的身体已经比刚救出来时好多了,但还是偏瘦。风芮槿心里暗暗决定,回去后让御膳房天天给他做好吃的,一定要把他养胖。
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看了看陆清砚,又看了看风芮槿,然后“嘤”了一声,缩回去继续睡。
君墨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肉都忘了翻,烤得有点焦。
燕浔看了他一眼,轻轻推了推他。
“大哥,肉糊了。”
君墨言回过神,低头一看,手忙脚乱地把肉从火上拿开。
“哎呀,糊了……”
他抬头看向风芮槿,见她没注意这边,悄悄松了口气。
然后他把烤焦的肉塞进自己嘴里,嚼了嚼,小声嘀咕。
“还行,能吃。”
燕浔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自己烤得没那么焦的那串递过去。
“大哥,这个给你。”
君墨言愣了一下,看向他。
燕浔低着头,不看他的眼睛。
“你那个焦了,吃我这个吧。”
君墨言忽然笑了,伸手接过。
“小弟,你真好。”
燕浔的耳朵微微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才不好。”
君墨言也不戳穿他,大口大口地吃着肉,眼睛却时不时看向火堆另一边。
那里,风芮槿靠在陆清砚肩上,正和他说着什么。
她的脸上带着笑,眼睛亮亮的。
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。
君墨言收回目光,低头继续吃肉。
“大哥。”燕浔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难过吗?”
君墨言愣住了。
他看向燕浔,那个平时话最少、最安静的少年,此刻正看着他,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燕浔低下头,声音很轻。
“我看见你一直看她。你看她的眼神,和清砚哥看她的眼神,是一样的。”
君墨言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小弟,你知道吗,我一开始跟着她,就是觉得她好玩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她那么厉害,那么好看,又那么冷冰冰的。我就想逗她玩,看她生气,看她瞪我。她越不理我,我越想凑上去。”
“后来呢?”燕浔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君墨言笑了笑,“后来就收不住了。”
他看向风芮槿的方向,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。
“她对我笑一下,我能高兴一整天。她多看我一眼,我心跳就快得不行。她跟别人说话,我就在旁边等着,等她什么时候能看看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知道她有喜欢的人。我知道那个陆清砚对她有多重要。我不争,也争不过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陪着她。”君墨言打断他,“能陪多久是多久。能看着她就够了。”
燕浔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少年,忽然觉得,他其实什么都懂。
只是装作不懂而已。
“大哥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也是。”
君墨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咱们俩,半斤八两。”
燕浔弯了弯嘴角,没说话。
两个少年坐在火堆边,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那里,有他们共同的光。
夜渐渐深了。
风芮槿打了个哈欠,靠在陆清砚肩上,眼皮开始打架。
“困了?”陆清砚轻声问。
“嗯……”
“去睡吧。”
风芮槿摇摇头,往他怀里又靠了靠。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
陆清砚没再说话,只是揽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那动作很轻,很柔,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。
风芮槿迷迷糊糊的,忽然开口。
“清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不许再被抓走了。”
陆清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要是再有人欺负你,你就报我的名字。”
“好。”
“谁敢动你,我就让小金烧他。”
凤凰在树上睁开眼睛,配合地叫了一声。
风芮槿满意地弯了弯嘴角,终于睡着了。
陆清砚低头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深潭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还是个瘦弱的姑娘,一个人住在破旧的小院里,话不多,眼神却倔强得很。
他给她送药,她接了,没说谢谢。
他给她送吃的,她吃了,也没说谢谢。
他以为她不喜欢他。
后来才知道,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
她救了他。
不止一次。
第一次是在山里,面对那只灰狼。
第二次是在清风派的密室里,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。
第三次是现在,把他带在身边,让他不再是那个被人遗忘的质子。
“芮槿。”他轻声说。
她没醒,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陆清砚笑了笑,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看着他们。
凤凰在树上打盹,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,确认主人没事,又继续睡。
小九从风芮槿怀里探出脑袋,看了陆清砚一眼,然后“嘤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好好照顾她”。
陆清砚点点头。
不用你说。
第二天一早,风芮槿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,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。
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小九趴在她枕头边,还在睡。
她掀开毯子,走出帐篷。
外面,阳光正好。
火堆已经熄了,但还有余温。君墨言蹲在旁边,正往火堆里加柴,想把它重新点燃。燕浔站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水,随时准备递过去。
陆清砚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,望着远方的山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且悠靠在树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假寐。
哥哥们也都起来了,正在收拾行装。
凤凰在她头顶盘旋,见她出来,欢快地叫了一声,然后俯冲下来,落在她面前。
“早。”风芮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凤凰眯起眼睛,发出舒服的“咕咕”声。
小九从帐篷里探出脑袋,看见这一幕,“嘤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你倒是会享受”。
凤凰看了它一眼,也“咕”了一声,像是在回应。
两只神兽,就这么用它们的方式交流起来。
风芮槿看着它们,忍不住笑了。
“七妹,醒了?”大哥风瑾玄走过来,“收拾一下,准备出发了。”
“好。”
风芮槿转身回帐篷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。
走出帐篷时,君墨言已经把火生起来了,正往上面架锅。
“芮槿姐姐,吃点东西再走!我煮了粥!”
风芮槿走过去,接过他递来的碗。
粥很香,里面还放了肉丝和野菜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!”君墨言眼睛亮亮的,“我早上起来熬的,熬了好久呢!”
风芮槿喝了一口。
味道居然还不错。
“好喝吗?”
“嗯。”
君墨言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熬!”
陆清砚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,递给君墨言。
“你也吃点。”
君墨言愣了一下,接过碗。
“谢谢清砚哥。”
陆清砚笑了笑,在风芮槿旁边坐下。
风芮槿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吃过了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?”
“粥。”
风芮槿看向君墨言。
君墨言点点头。
“我给清砚哥也盛了一碗。”
风芮槿没说话,低头继续喝粥。
但嘴角弯了弯。
吃完早饭,队伍继续出发。
凤凰在天上飞,小九在她怀里,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外走。
走到半路,且悠忽然凑过来。
“小美人。”
“嘛?”
“那个灵界的王爷,你怎么看?”
风芮槿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怎么看?”
“就是……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风芮槿想了想。
“挺厉害的。”
“就这?”
“不然呢?”
且悠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他退回去,继续走在队伍后面。
风芮槿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陆清砚走在她旁边,忽然轻声问。
“芮槿,那个王爷……他是不是对你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风芮槿打断他,“别瞎想。”
陆清砚点点头,没再问。
但风芮槿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她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陆清砚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耳朵慢慢红了。
“芮槿……”
“别瞎想。”风芮槿说,“我的人,只有你一个。”
陆清砚的耳朵更红了,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前走,手一直握着。
君墨言在后面看着这一幕,低头笑了笑。
燕浔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且悠靠在树上,望着天边的云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走了两天,终于走出了落云山脉。
前方,京城在望。
风芮槿停下脚步,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陆清砚站在她旁边,也望着那座城。
那是她的家。
以后,也是他的家了。
“走吧。”风芮槿拉起他的手,“回家。”
一行人迎着夕阳,往京城走去。
身后,落云山脉渐渐远去。
前方,灯火阑珊。
那是家的方向。
回宫之后,一切又恢复了平静。
不,也不能说平静。
因为凤凰的到来,整个皇宫都轰动了。
皇帝亲自来看,六个哥哥天天往她这边跑,就连那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妃嫔,也变着法子送东西来。
风芮槿被烦得不行,脆带着凤凰躲进了御花园。
“小金,你以后低调点。”她坐在亭子里,对面前的凤凰说。
凤凰歪着脑袋看她,不明白什么叫低调。
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“嘤”了一声,像是在翻译。
凤凰听了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风芮槿看着它那副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了,不为难你了。”
凤凰蹭了蹭她的手心,像是在说“你真好”。
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风芮槿回头,看见陆清砚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“芮槿,该喝药了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三殿下配的,说是补气养血的。”陆清砚把托盘放在石桌上,“趁热喝。”
风芮槿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,皱了皱眉。
“能不能不喝?”
“不能。”陆清砚难得强硬,“你最近太累了,得补补。”
风芮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
她端起碗,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。
陆清砚递过来一颗蜜饯。
“吃这个,就不苦了。”
风芮槿接过蜜饯,放进嘴里。
甜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怕苦?”
陆清砚笑了笑。
“上次你喝药的时候,我看见你皱眉了。”
风芮槿愣了一下。
这人,观察得倒仔细。
“清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别光顾着我,你自己也得补补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还没恢复好呢。”
陆清砚摇摇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有事没事我说了算。”风芮槿站起身,“从明天开始,你跟我一起喝药。”
陆清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看见她那副“不许反驳”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风芮槿满意地点点头。
凤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“咕咕”叫了两声。
小九翻译:“它在说,你们两个真有意思。”
风芮槿瞪它一眼。
“就你话多。”
小九无辜地眨眨眼睛。
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转眼又是半个月。
这天,风芮槿正在修炼,忽然有人来报。
“公主,灵界那边来人,说是七王爷派来的,想见您。”
风芮槿睁开眼,眉头微微皱起。
夜无痕?
他派人来做什么?
她想了想,站起身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来的是一个青衣男子,面容清秀,举止有礼。
“见过槿安公主。”他行礼,“在下灵界七王爷麾下,奉王爷之命,给公主送一封信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。
风芮槿接过信,拆开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三月后,灵界花开,邀你共赏。——夜无痕”
风芮槿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约她?
她看向那个青衣人。
“你们王爷,这是什么意思?”
青衣人微微一笑。
“王爷说,公主看了就明白。”他顿了顿,“王爷还说,他很期待与公主再次相见。”
风芮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青衣人行礼告退。
风芮槿拿着那封信,站在原地,想了很久。
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看着信上的字,“嘤”了一声。
【宿主,这个人好像对你有意思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那你去不去?】
风芮槿没回答。
她看向窗外。
窗外,凤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落云山脉,夜无痕看她的眼神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有星光闪烁。
还有一句——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“小九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【嗯?】
“你觉得,我该去吗?”
小九想了想。
【这个要问宿主自己。不过,如果宿主去的话,记得带上我。】
风芮槿笑了。
“当然要带上你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,又看向窗外。
三月后,灵界花开。
她会去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那个叫夜无痕的人,一定会再见的。
【第十七章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