锤石文学
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

第19章

夜无痕的信,风芮槿看了三遍。

第一遍,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第二遍,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
第三遍,她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,望着窗外出神。

窗外,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,铺了一地柔软的碎锦。凤凰在花树间穿梭,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偶尔停下来啄一朵花,然后不满地甩甩头,似乎嫌弃味道不好。

小九趴在她腿上,尾巴一摇一摇的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
“小九。”

【在。】

“你说,他为什么要约我去灵界?”

小九从她腿上站起来,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。

【系统分析有两种可能:一是他对宿主有好感,想借机相处;二是灵界有某种机缘,他想与宿主共享。据当时他看宿主的眼神,第一种可能性较大。】

风芮槿想起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
那天在落云山脉,夜无痕站在凤凰面前,被火焰震退,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。他只是看着山峰上的凤凰,目光平静如水。

然后她走过去了。

她穿过那道让无数人止步的无形屏障,走到凤凰面前。

那一刻,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不是惊讶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——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久远的记忆。

他说: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
不是威胁,不是客套,而是很认真的、一字一句的宣告。

风芮槿当时没多想。

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里,似乎藏着别的意思。

“三个月后的事,三个月后再想。”她摇摇头,把小九抱起来,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小九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
【宿主想做什么?】

风芮槿看着窗外。

远处,君墨言和燕浔正在切磋。君墨言的血雨红伞舞得虎虎生风,红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燕浔的剑法虽然还显稚嫩,但已经比刚来时强了太多,进退之间,已经有了几分章法。

更远的地方,陆清砚坐在亭子里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但他没有在看,而是望着这边,目光温柔得像春里的暖阳。

且悠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靠在院门口,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个切磋的少年,偶尔点评几句,惹得君墨言跳脚反驳。

风芮槿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这些人,都是她的。

不是谁的附属品,不是谁的下属,而是真心实意愿意跟着她、陪着她的人。

“小九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【嗯?】

“我想组建自己的势力。”

小九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【宿主终于想通了。】

“你早就想到了?”

【系统只是觉得,以宿主的身份和天赋,迟早要走这一步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】

风芮槿弯了弯嘴角。

“不快。已经慢了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凤凰感应到什么,从花树间飞过来,落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看她。

风芮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
“小金,以后会有更多人陪咱们玩。”

凤凰眨了眨眼睛,似乎不太明白,但还是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
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看着凤凰,“嘤”了一声,像是在翻译。

凤凰也“咕咕”叫了两声,算是回应。

风芮槿看着它们,忍不住笑了。

“走吧,去找他们。”

第二天,她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槿安殿。

陆清砚来得最早。他一进门,目光就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关切。

“芮槿,昨晚睡得好吗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在她旁边坐下,没有多问。

他知道她叫他来,一定是有事要说。他不需要催,只需要等着。

君墨言是跑进来的。

“芮槿姐姐!我来了!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?”

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眼睛亮晶晶的,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。

“早上刚出炉的,你尝尝!”

风芮槿接过点心,心里暖了暖。

燕浔是最后一个进来的。他低着头,走得很快,像是怕让人久等。进门后,他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坐哪儿。

风芮槿朝他招招手。

“燕浔,过来坐。”

燕浔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,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坐下。坐得很直,像是怕坐歪了。

且悠是最后到的——不对,他本没到,而是靠在门框上,笑眯眯地看着里面。

“小美人,你叫我来,是有什么好事?”

风芮槿瞪他一眼。

“进来坐。”

且悠眨眨眼睛,乖乖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
四个人,四双眼睛,都落在她身上。

风芮槿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有点紧张。

但她很快就压下去了。

“我今天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。”

君墨言立刻坐直了身子,眼睛更亮了。

陆清砚温柔地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鼓励。

燕浔低下头,但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
且悠托着下巴,笑眯眯的,一副“我早就知道你有事”的表情。

“我想组建自己的势力。”

话音落下,四个人都愣住了。

君墨言张大了嘴巴,点心从手里掉下来,落在桌上。

燕浔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惊讶。

且悠的笑容顿了顿,然后更深了。

只有陆清砚,最先反应过来。

“芮槿,你是说……”

“嗯。”风芮槿点点头,“不是靠哥哥们,不是靠师父,是我自己的势力。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,我们都能自己解决。”

陆清砚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支持。

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
风芮槿心里一暖。

她就知道,他会支持她。

君墨言也回过神来了,跳起来说:“我也帮!芮槿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!”

他跳得太急,差点把椅子带倒,手忙脚乱地扶住,脸都红了。

燕浔没说话,但用力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。

且悠靠在椅子上,笑得更开心了。

“小美人,你这是要当一方霸主啊?”

风芮槿看着他。

“你帮不帮?”

且悠眨眨眼睛。

“帮。当然帮。”他坐直身子,难得认真起来,“这么好玩的事,怎么能少了我?”

风芮槿弯了弯嘴角。

“好。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接下来,就是商量具体怎么做了。

风芮槿知道,光靠自己瞎琢磨不行,得找懂行的人。

她去找了二哥。

二哥风瑾琛正在天机阁的分舵里处理事务,见她来了,放下手里的玉简,笑着看她。

“七妹,稀客啊。怎么想起找二哥了?”

风芮槿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。

“二哥,我想组建自己的势力,想请教你。”

风瑾琛挑了挑眉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成欣慰。

“终于想通了?”

“嗯。”

风瑾琛点点头,沉吟片刻。

“七妹,你能想到这一步,说明你真的长大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修仙界光靠自己一个人,走不远的。早晚要有自己的班底。”

他起身,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玉简,摊开在她面前。

“组建势力,第一步是确定核心成员。核心成员不在多,而在精。要信得过,要有能力,要愿意跟着你走到底。”

风芮槿点点头。

“我有四个人。”

“哪四个?”

“陆清砚,君墨言,燕浔,还有且悠。”

风瑾琛的眉头微微动了动。

“且悠?西陵国那个质子?”

“嗯。”

风瑾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
“七妹,你倒是会挑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个且悠,不简单。西陵国把他送来当质子,本来是想让他自生自灭。但这小子硬是混得风生水起,连父皇都拿他没办法。他能真心帮你,是你的福气。”

风芮槿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第二步,是明确分工。”风瑾琛指着玉简上的图,“内务、外联、暗线、情报,各司其职。每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,才能事半功倍。”

他看向风芮槿。

“你心里有数吗?”

风芮槿想了想。

“陆清砚性格沉稳,心思细腻,适合管内务。君墨言出身商贾之家,人脉广,适合对外联络。燕浔心思缜密,隐忍坚韧,适合暗中的事。且悠……他的身份特殊,可以做别人做不到的事。”

风瑾琛点点头。

“不错。那就这么定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。

“七妹,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势力大了,人心就杂了。你现在这四个人,都是真心对你的。但以后人多了,难免会有三心二意的。要赏罚分明,恩威并施,才能服众。”

风芮槿认真听着,点点头。

“谢谢二哥。”

风瑾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。

“跟二哥还说什么谢。”他笑了笑,“有什么事,随时来找我。”

从二哥那里出来,风芮槿心里有了底。

接下来,就是一个个找他们谈话。

她先找的是陆清砚。

他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整理账本——自从回了宫,他就主动揽下了槿安殿的开支管理,说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帮她做点事。

风芮槿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对着账本皱眉,手里的笔悬在半空,半天没落下。

“怎么了?”

陆清砚抬起头,看见是她,眉头舒展开来。

“没事,就是在想这笔支出怎么记。”他指着账本,“这是你给君墨言买材料的钱,但他后来又退回来一部分,我不知道该算支出还是算收回。”

风芮槿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慢慢来,不急。”

陆清砚点点头,继续低头算账。

风芮槿看着他。

灯下,他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他的睫毛很长,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偶尔咬一下笔杆,偶尔小声嘀咕几句。
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。
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蹲在她院子里,认真地给她送药。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,对这具身体的过去一无所知,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更是茫然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只是每天来,每天送东西,每天看着她笑。

后来她被打了,他挡在她面前。

后来他被抓了,她去救他。

后来他回来了,她把他留在身边。

“清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陆清砚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愿意跟着我。”风芮槿说,“你本来可以过安稳的子,不用掺和这些事的。”

陆清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放下笔,认真地看着她。

“芮槿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在哪儿,哪儿就是我的安稳子。”

风芮槿愣住了。

陆清砚的耳朵红了,但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。

“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你想做什么,我就帮你做什么。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,还是万丈深渊,我都陪着你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风芮槿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
陆清砚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就傻。”

风芮槿也笑了,靠在他肩上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
窗外,月光如水。

过了很久,风芮槿才开口。

“清砚,我想让你管内务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不问问是什么?”

“不用问。”陆清砚说,“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

风芮槿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净,黑白分明,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
她忽然凑过去,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
陆清砚僵住了。

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,一动不动,耳朵红得快要滴血。

“芮……芮槿……”

风芮槿看着他那样,忍不住笑了。

“怎么了?不是你的人吗?”

陆清砚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
最后,他低下头,轻轻笑了。

“是。”他说,“是你的人。”

第二天,风芮槿去找君墨言。

这小子住在客院里,离槿安殿不远。风芮槿到的时候,他正在院子里练功,血雨红伞舞得呼呼生风,红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耀眼。

看见她来,他立刻收伞,跑过来。

“芮槿姐姐!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君墨言眼睛一亮,拉着她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,又跑去倒茶,又跑去端点心,忙得不亦乐乎。

“你吃你吃,这是今天早上新做的!”

风芮槿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点心,忍不住笑了。

“你当我是猪啊?”

君墨言挠挠头,嘿嘿傻笑。

“我就是想让你多吃点……”

风芮槿拿起一块点心,咬了一口。

甜的。

和她第一次吃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
“君墨言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想让你负责对外联络。”

君墨言愣了一下。

“对外联络?”

“嗯。”风芮槿点点头,“你出身府城君家,人脉广,熟悉商道。以后栖凰阁要跟外面打交道,交给你最合适。”

君墨言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
“芮槿姐姐,你是说……让我帮你做事?”

“对。”

君墨言愣了三秒,然后猛地跳起来。

“太好了!太好了!芮槿姐姐你终于用我了!”

他在院子里转着圈跑,血雨红伞被他扔在一边,整个人像一只撒欢的小狗。

风芮槿看着他那样,忍不住笑了。

“行了行了,别跳了。”

君墨言跑回来,在她面前蹲下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芮槿姐姐,你放心,我一定好好!我认识好多人!商会会长、镖局总镖头、还有散修联盟的人!我都能联系上!”

风芮槿点点头。

“好,交给你了。”

君墨言用力点头,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。

“对了芮槿姐姐,我前几天打听到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京城附近有个废弃的庄子,位置可好了!依山傍水,地方也大,要是买下来,可以当咱们的据点!”

风芮槿眼睛一亮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!”君墨言点头,“我打听过了,那庄子荒了好几年,主人家早就没人了,现在归官府管。我去问过,对方开价三千灵石,我磨了半天,降到两千五。”

风芮槿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
这小子,看着没心没肺的,其实办事挺靠谱。

“走,带我去看看。”

两个人骑马出城,跑了三十里,到了那个庄子。

庄子确实是个好地方。

背靠青山,面临溪水,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。庄子的围墙还在,里面的房屋虽然破旧,但结构完好,收拾收拾就能用。

风芮槿在庄子里转了一圈,越看越满意。

“买了。”

君墨言眼睛一亮。

“好嘞!我这就去办!”

他跑得飞快,一转眼就没了影。

风芮槿看着他的背影,弯了弯嘴角。

这小子,越来越靠谱了。

接下来是燕浔。

他住的地方最偏僻,在最角落的一个小院里。风芮槿去找他的时候,他正在院子里练剑。

他的剑法和君墨言不同。

君墨言的路数是堂堂正正,大开大合。而他的剑,快、准、狠,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,像是黑暗中蛰伏的毒蛇。

看见她来,他立刻收剑,快步走过来。

“风姑娘,你怎么来了?”

风芮槿看着他。

这半年来,他变了很多。

刚来的时候,他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里一片死寂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现在他的脸上有了血色,眼睛里有了光,虽然还是沉默寡言,但至少会主动说话了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燕浔低下头,耳朵微微红了。

“我……我没什么好看的……”

风芮槿在他院里的石凳上坐下。

“燕浔,我想让你负责暗中的事。”

燕浔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暗中?”

“嗯。”风芮槿点点头,“培养暗卫,收集情报,处理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务。这些事情,需要一个心思缜密、信得过的人来做。”

燕浔愣住了。
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

风芮槿继续说。

“我知道这个担子很重。但我也知道,你能行。”

燕浔的眼睛慢慢红了。

他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
“风姑娘……”

“叫芮槿。”

燕浔抬起头,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,有感激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芮槿。”他轻声叫了一声。

然后他跪下来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
“燕浔这条命,是您救的。从今往后,您让燕浔做什么,燕浔就做什么。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
风芮槿愣住了。

她没想到他会这样。

她站起来,走过去,把他扶起来。
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
燕浔低着头,不说话。

风芮槿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。

那时候他被太监押着,脸上有伤,嘴角有血,眼睛里一片死寂。

她给了他一块点心。

从那以后,他就把命交给她了。

“燕浔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?”

“你对我很重要。”

燕浔抬起头。

风芮槿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不配,觉得自己只是一粒尘埃。但对我来说,你不是。”

“你是我的朋友,是我亲手救回来的人,是我信得过的人。没有你,栖凰阁就少了一条腿。”

“所以,别那么小心翼翼。该吃吃,该喝喝,该笑就笑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值得。”

燕浔看着她,眼眶慢慢红了。

他低下头,轻轻笑了。

那笑容,很浅,但很真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听你的。”

最后是且悠。

这位爷倒是不用她去找,自己就送上门来了。

风芮槿回到槿安殿的时候,他正靠在门框上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
“小美人,你找他们三个都谈过了,什么时候找我啊?”

风芮槿瞪他一眼。

“进来。”

且悠乖乖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说吧,让我做什么?”

风芮槿看着他。

他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,但眼睛里,却多了几分认真。

“你知道我要让你做什么?”

且悠眨眨眼睛。

“猜个大概。”他说,“陆清砚管内务,君墨言管对外,燕浔管暗中。剩下我这个身份特殊、来路不明的,肯定是要做那些别人做不了的事。”

风芮槿点点头。
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且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不聪明怎么配待在你身边?”

风芮槿懒得理他的贫嘴。

“我想让你负责情报。”

且悠挑了挑眉。

“情报?”

“嗯。”风芮槿点点头,“你在西陵有背景,在大虞混得开,宫里宫外都有人脉。情报这块,交给你最合适。”

且悠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,少了些玩世不恭,多了些……认真。

“小美人,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?”

“西陵质子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风芮槿看着他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且悠顿了顿,忽然开口。

“我母妃是西陵皇帝的妃子,但我不是皇帝的儿子。”

风芮槿愣住了。

且悠看着她的表情,笑了。

“我母妃进宫前就有了我。皇帝知道,但没我,反而给我个质子身份,把我打发到大虞来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因为了我,会让人笑话他戴绿帽子。留着我有用,还能当个棋子。”

风芮槿沉默了。

“所以你明白了吧?”且悠看着她,“我这种人,没有,没有家,没有人在乎。谁都可以利用我,谁都可以抛弃我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除了你。”

风芮槿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还是带着笑。但那笑容底下,藏着一层她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。

是孤独。

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、只能靠自己活下去的孤独。

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。

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,没有,没有家,没有人可以依靠。

后来她有了娘,有了陆清砚,有了小九,有了哥哥们。

而他呢?

他一直是一个人。

“且悠。”她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且悠愣住了。

风芮槿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。

“你有我,有清砚,有君墨言,有燕浔。有栖凰阁。”

“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
且悠看着她,很久很久没有说话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,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
“小美人,你知道吗,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
声音有点闷。

“我这条命,以后就是你的。”

风芮槿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
“我要你的命什么?”她说,“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
且悠转头看她。

阳光下,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
四个人,分工明确。

接下来的子,栖凰阁的架子慢慢搭起来了。

陆清砚负责内务,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人手和物资。

他把槿安殿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,一笔一笔地核对,把那些年久失修的账目都理清了。然后又去库房盘点,把积压的物资分类登记,该扔的扔,该留的留,该用的用。

风芮槿去看他,见他忙得脚不沾地,忍不住说。

“别太累,慢慢来。”

陆清砚抬起头,笑了笑。

“不累。”他说,“给你做事,不累。”

风芮槿心里一暖。

“清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
陆清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你对我更好。”

他低下头,继续算账。

但嘴角一直弯着。

君墨言负责对外联络,这几天跑得腿都细了。

他本就是府城君家的少爷,虽然离家出走,但人脉还在。借着这个身份,他在京城内外结交了不少人。

“芮槿姐姐!”他每次回来,都要拉着风芮槿说半天,“我今天认识了那个谁谁谁,他可厉害了!他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!”

风芮槿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,忍不住笑。

“好,知道了。”

君墨言见她笑了,更来劲了。

“还有还有,那个庄子我已经买下来了!手续都办好了!现在就是咱们的了!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,献宝似的递给她。

风芮槿接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。

“得好。”

君墨言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燕浔负责暗中事务,这几天几乎看不见人影。

风芮槿知道他在做什么——培养暗卫,需要从最底层做起,一点点筛选、训练。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需要耐心。

她没催他,只是偶尔让人送些吃的用的过去。

每次送东西的人回来,都说燕公子收下了,让转告“谢谢公主”。

风芮槿听了,心里有点复杂。

这个少年,从第一次见面起,就对她忠心耿耿。

她救了他,他就把命交给她。

那天晚上,她亲自去了一趟他住的小院。

燕浔正在灯下写字,看见她来,愣住了。

“风姑娘……”

“叫芮槿。”

燕浔顿了顿。

“芮槿,你怎么来了?”

风芮槿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

她看了看他写的字,是一份名单。

“这是?”

“我找的人。”燕浔说,“都是和我一样,无家可归、无依无靠的人。他们愿意跟着我,也愿意跟着你。”

风芮槿看着那份名单,心里有点酸。

这些人,都是和燕浔一样的可怜人。

“燕浔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辛苦了。”

燕浔摇摇头。

“不辛苦。”他说,“给你做事,不辛苦。”

风芮槿看着他,忽然伸手,揉了揉他的头。

燕浔僵住了。

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,一动不动。

风芮槿看着他那副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
“怎么了?不能摸?”

燕浔的耳朵红了。

“能……能的……”

风芮槿笑了笑,收回手。

“早点休息,别太累。”

她走了。

燕浔坐在原地,摸着自己的头,愣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,轻轻笑了。

且悠那边,是最清闲的。

他每天该吃吃,该喝喝,该逗小九逗小九,该找风芮槿说话找风芮槿说话。看起来什么事都没。

但风芮槿知道,他了很多事。

比如,西陵国那边,忽然多了很多关于“大虞公主”的传闻。传得神乎其神,说什么的都有。但有一点是统一的——这位公主,惹不得。

比如,那几个曾经在学堂里欺负过燕浔的人,忽然变得老实了。见了燕浔绕着走,见了风芮槿恨不得跪下。

比如,宫里那些踩低捧高的货色,最近都收敛了不少。

这些都是且悠的手笔。

“你了什么?”风芮槿问他。

且悠眨眨眼睛。

“没什么,就是让人传了几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就说,槿安公主是昆仑剑派长老的亲传弟子,是上古神兽凤凰的主人,是灵界王爷看中的人。”他笑眯眯的,“谁惹她,谁倒霉。”

风芮槿无语。

“这也太夸张了。”

“夸张才好。”且悠理直气壮,“夸张才有人信。信了才会怕。怕了才不敢惹你。”

风芮槿看着他,忽然问。
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且悠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。”

风芮槿沉默了。

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。

没有,没有家,没有人在乎。

谁都可以利用他,谁都可以抛弃他。

“且悠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?”
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且悠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一个月后,庄子收拾好了。

牌匾挂上去的那天,所有人都去了。

“栖凰阁”三个字,是风芮槿亲手写的。笔力虽然还显稚嫩,但自有一股气势,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。

君墨言站在门口,仰头看着那三个字,眼睛亮亮的。

“芮槿姐姐,咱们有自己的地盘了!”

燕浔站在他旁边,嘴角也弯着。

陆清砚站在风芮槿身边,温柔地看着那块牌匾。

“好看。”

且悠靠在门框上,笑眯眯的。

“小美人,你这字还得练练。”

风芮槿瞪他一眼。

“就你话多。”

且悠笑得更开心了。

小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看着那块牌匾,“嘤”了一声。

凤凰在天上盘旋,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是在庆祝。

风芮槿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有温暖,有满足,有期待。

还有一点点的——责任。

这些人,都把自己的命交给她了。

她不能辜负他们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进去看看。”

一群人走进庄子。

里面已经收拾得净净,该修的修了,该补的补了。正堂里摆着桌椅,是陆清砚亲自挑选的。后院里种着花草,是君墨言从各处搜罗来的。角落里还有一间暗室,是燕浔悄悄建的。

“这里以后就是议事的地方。”陆清砚指着正堂,“那边是库房,这边是客房,后院可以住人。”

“暗室可以存放机密。”燕浔补充。

“外面那条路我已经打通了,以后进出方便。”君墨言说。

且悠靠在门框上,笑眯眯的。
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,反正以后常来。”

风芮槿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
“谢谢你们。”

四个人都愣住了。

然后陆清砚笑了,温柔如水。

君墨言挠着头,嘿嘿傻笑。

燕浔低下头,耳朵红了。

且悠眨眨眼睛,笑得更开心了。

“谢什么?”他说,“都是自己人。”

自己人。

风芮槿念着这三个字,心里暖洋洋的。

是啊,都是自己人。

从今往后,他们就是一家人了。

那天晚上,风芮槿没有回宫。

她住在庄子里,在最里面那间屋里。

窗户正对着后院的空地,月光洒进来,铺了一地银霜。

小九趴在她枕头边,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腕上。

“小九。”

【嗯?】

“你说,我做的对吗?”

【什么对不对?】

“组建栖凰阁。”她顿了顿,“把他们拉进来,让他们跟着我冒险。”

小九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【宿主觉得呢?】

风芮槿想了想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没有他们,我一个人走不下去。”

小九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
【那就对了。修仙之路漫长,一个人走太孤单。有他们在,宿主才能走得更远。】

风芮槿弯了弯嘴角。

“谢谢你,小九。”

【不客气。这是系统的职责。】

“不是系统。”风芮槿把它抱起来,揉了揉它的脑袋,“是你。”

小九愣了一下。

然后它“嘤”了一声,把脑袋埋进她怀里。
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。

风芮槿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
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
栖凰阁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窗外,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
风芮槿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
月光下,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里。

是陆清砚。

他站在那儿,望着她的窗户,似乎只是来看看她睡了没有。

风芮槿弯了弯嘴角,没有出声。

过了一会儿,他转身离开了。

脚步很轻,怕吵醒她。

风芮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有他在,真好。

她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,她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,她站在一片广袤的天地间,身后是栖凰阁,身边是那些熟悉的人。

远处,有一只金色的凤凰在翱翔。

更远的地方,有一双漆黑的眼睛,正望着她。

那是夜无痕的眼睛。

梦里的她笑了笑,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
身后,传来他们的声音。

“芮槿,等等我们。”

她没有回头,但嘴角弯了。

她知道,他们一直都在。

【第十八章·完】

阅读全部

相关推荐

评论 抢沙发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